人类简史    第十四章  古代亚非文明

   [古日本文明]

 

在离我们非常遥远的冰河时期,地球上的大陆还没有被完全分开,亚欧大陆和日本列岛并不像现在这样被亚洲大陆东方的太平洋所阻断,在它们之间还有陆地相连,就像有座桥梁一样。冰河时期结束以后,这座陆桥就被冰川融化所导致的海平面升高所淹没,形成了日本列岛四面环海的局面。日本列岛恰好处于亚欧大陆和太平洋板块的碰撞地带,地壳运动频繁导致火山地震频发,日本因此也就有了断裂国、地震国、火山国的称号。狭长的日本群岛由南向北在这片亚洲大陆以东的大海上绵延了3000多千米,像极了一张拉开的弓。

    在探讨日本民族的起源时,有观点认为在旧石器时代以后,来自西方、北方和南方的外来民族在亘古岁月的流淌中互相融合,形成了日本民族的主体,也就是大和民族。日本列岛最原始的日本人在距今一万年左右时走进新石器时代,也被称为绳文时代,因为在这个时候他们开始用手工制造陶器,表面装饰着古朴的绳文花样。绳文人身矮面宽,男性平均身高155厘米,女性身高比男性平均矮了10厘米。人类学家通过研究体质人类学,证明在绳文时代末期有古代中国人、朝鲜人和其他地区的移民大量移居到日本,他们还带来了水稻种植和冶铁技术,为日本打开了农耕经济的大门。这种新文化诞生于九州北部,被命名为弥生文化,在发掘的弥生文化遗址处发现了很多与古代中国人和朝鲜人身体特征相似的人骨。

    弥生时代是日本早期历史一个非常重要的发展时期,在这个时代,农耕经济产生并发展,其间经历了七八百年的时间,从公元前4世纪前后一直持续到公元3世纪后期。社会在弥生时代的发展有下面几个特点:第一,今天日本民族的祖先就是在这个时代经过朝鲜半岛来到日本的东亚大陆移民和土著的混血。一同到来的先进生产技术和生产工具让日本的农耕生产得以发展,不但提高了生活水平,而且让人口增长起来。第二,社会结构也在弥生时代中期以后有了显著的变化,从平等划分到统治与被统治。北九州地区的一个部落小国奴国的国王在公元57年来中国朝贡,当时中国的统治者汉光武帝刘秀将一枚刻着汉(委)倭奴国王文字的金印授予了他,象征着权力和权威。这也是第三点,日本跟中国王朝有了正式的外交关系。

    奈良县境内的大和盆地在公元三四世纪交接之期诞生了一个强大的王权,他们信奉太阳女神天照为自己的保护神,凭借武力和强强联姻发展自身。在随后的一个世纪,将西日本地区渐渐统一,建立起大和国这样的统一王国。在日本考古学里被称为古坟时代的是公元4世纪至公元6世纪前后,因为大和国的历代国王和贵族都在各个地方修建大型坟墓,以此来彰显统治者的权威。许多行业在这个阶段快速发展的原因是,中国的先进文化和技术被朝鲜半岛和中国南朝的一些知识分子和工匠带去,大和朝廷将他们组织起来,对整个行业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

    中国的古籍《千字文》第一次流传到日本是在公元400年,朝鲜半岛的一个小国百济将其手抄本当作珍贵礼品送给日本皇帝。日本正式接受汉字作为书面语言,则是在五年后百济派作家王仁来到日本教授王储们学习汉字这一事件之后。不单单只是文字,大和王朝为了不断完善自己的政治制度,还向中国学习政治制度,并进行了改革。公元604年,根据儒家思想,替推古天皇摄政的圣德天子制定了冠位十二阶,以美德命名12种颜色不同的帽子,朝廷官员按照不同等级佩戴,以此来确定身份等级秩序。经过不断完善和发展,在公元8世纪后,大和王权依靠律令通过统一地方的行政制度、土地和租税制度等直接统治全国人民,发展成一个法制较为完备的中央集权国家。君主称号也由大王发展成天皇,国号也改成了日本,即太阳升起的地方。

    神道教在公元7世纪开始形成,起源于原始社会对自然神和祖先神的崇拜。在神道教朴素的宇宙观里,宇宙是由垂直重叠的三个世界构成:天上是有神居住的光明世界,也有恶魔在地下肆虐,人间则在这两种之间交错。古人相信神体一说,神可以依附到任何物体上,这些神体对人有保护和毁灭的作用。最厉害的神是天照大神(太阳神),神道教的宗旨是崇奉神和神的子孙。那时人们认为只有天皇才能跟天照大神直接对话,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子孙。

    佛教在公元6世纪传入日本后就迅速流传开来,因为佛教被作为巩固统治的思想被圣德太子大力推崇。鉴真东渡也是日本极力促成的,使得日本佛教和佛寺建筑、雕塑艺术发展迅速。佛教一直是在日本社会中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直到16世纪的江户时代,因为朱子学的大部分思想很符合江户幕府建立严格的身份等级制度的需要,官学变为朱子学。欧洲人自1543年开始不断抵达日本,天主教因此传入,但是因为天主教教义跟幕藩体制的思想基础有强烈冲突,严重威胁幕府的统治,所以天主教被幕府禁止。

    在中国唐朝时,日本还是类似于中国后汉时期水平的后进国家,远没有达到唐朝的水平。后来,日本全力效仿当时的唐朝,在公元7世纪至9世纪末的两个半世纪里,不断派出遣唐使到中国访问学习和引进各种先进制度和文化,这种学习和模仿让日本进入了经济和文化高度繁荣时期。从公元630年至公元894年,日本平均每1 2年派出一次400-500人组成的遣唐使队伍,共任命过20次,抵达中国唐朝的有16次。他们不但要历经危险的海上航行,登陆后还要步行或乘船跋涉才能抵达唐都城,历尽干辛万苦的他们学习唐朝的各种事物,然后回到日本,为日本当时的经济文化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公元8世纪初,以唐朝的都城为样板,日本在奈良建造了平城京。都城的中央大街朱雀大路宽90米,东西南北纵横5千米,街道纵横交错,佛寺星罗棋布,天皇的宫殿和中央官厅所在的宫城就在大路的北端。  “奈良时代”就是指公元710年大和王朝正式定都平城京一直到公元794年迁到平安京的这段时期,也是日本作为律令国家的鼎盛时期。日本的古代国家是以律令制国家的形式建立起来的,跟唐朝《永嘉律令》对应,  日本有《大宝律令》,还建立起官僚制的统治机构,通过户籍来控制人民的制度,以及向人民分配的口分田制度等。

    日本文明深受唐代文明的影响,盛极一时的唐朝在公元10世纪初灭亡,日本迎来了创造具有自己独特风格文化的时期。文化发展的中心地带在平安京,主要代表人物是公卿贵族,他们的审美意识优美、纤细、简练,具有城市性、贵族性和女性化的特征,被统称为国风文化。假名文字的产生和发展是国风文化中最惹人瞩目的成就。日本人在公元9世纪时根据汉字的草书体发明出平假名,又用极端简化的汉字创造出片假名,在公元10世纪后被广泛使用。假名文学如和歌、小说和宫廷日记也应运而生,女性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文学领域中涌现的一批优秀女作家多是出仕女官的贵族千金。平安时代,女性文学的最高水平是紫式部创作的长篇小说《源氏物语》。

    镰仓幕府在1192年建立,这标志着武士阶级控制了以军事权和全国土地所有权为代表的国家实权,日本社会被武士带领走入新的武家社会阶段。日本被武家幕府统治长达675年之久,这段时期,名义上任命幕府的最高首领征夷大将军还需要天皇的准许,但事实上天皇已经失去了统治国家的权力,成为礼仪上掩人耳目的摆设,不同的武士集团间政权更替不断。镰仓幕府的衰落是在13世纪中叶,由两次中国元朝军队的入侵开始的,后来又经历了贵族的讨伐和内部高级将领的倒戈,于1333年正式灭亡。在这之后,在京都室町足利尊氏成立了新的征夷大将军幕府,历史上称之为足利幕府,又称室町幕府。战国时代的帷幕就是在室町幕府的后期拉开的,群雄割据的征伐战乱足足持续了一个世纪。在1573年,织田信长作为地域武士政权中实力最强的人,将足利义昭末代将军驱逐出京都,室町幕府就此灭亡。之后他又率领军队四方讨伐,想要完成统一日本的伟大事业。在他死后,他宠爱的将领丰臣秀吉完成了他的心愿,一举统一日本。

    丰臣秀吉建造了自己的根据地大阪城,然后整顿以前的制度,重建土地制度。为了实行兵农分离的制度,还下发了“刀狩令”,将民间的武器全部收缴起来。在公元1591年,又下发了一道“身份统治令”的命令,将士农工商的身份固定起来。国内被统一起来以后,丰臣秀吉将目光放在了对外扩张上,在1592年和1597年先后发动了想要征服中国和朝鲜的侵略战争,两次惨遭失败的战绩让丰臣秀吉心结难愈,于1598年含恨而终。丰臣秀吉去世后不久,他的近臣势力崩盘分裂,爆发了关原一战。在此次战争中,德川家康消灭了其他的敌对势力,夺得政权,于1603年在当时的江户城也就是现在的东京,建立起新的幕府,史称江户幕府。与以往幕府不同的是,江户幕府建立起新的统治体制——幕藩体制,类似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侯国,幕府作为中央政权,把地方政权作为藩疆,藩主的称号是大名。幕府把直辖领地以外的大小不等的土地分封给260个左右的藩主,每个藩地的藩主在其领地内拥有半独立的领主权。

    江户幕府统治的时代,制定了严格的身份等级制度限制阶层流动,除了公卿贵族,其他人的身份等级被划分为士、农、工、商四种,原则是身份世袭,不能颠倒次序。武士作为统治者的地位,前所未有地大大提高,能够称姓和带刀是武士身份的标志。不仅如此,平常百姓要是伤害了武士的权威,武士还具有自行杀罚的特权。相应的是,也制定了《参觐交代制度》和《武家诸法度》分别来规范大名和武士的行为。大名不仅要让妻室儿女作为人质住在江户,就连自己也要一年居住在领地、一年来到江户交替,这样的手段有效地对各地大名进行了严格的控制。幕府还对天皇和公卿贵族的权利和活动进行限制,制定有《禁中并公家诸法度》。江户幕府在1635年至1639年间连续五次发布锁国令,一切外来船只全面被限制起来,规定跟日本通商的只能是中国、荷兰的船只,就连通商的地点也被限制,只能在长崎一港进行。

    在12世纪的尾声,国家的实际统治者变成武士阶级时,占据社会主导地位的还不是武士阶级的生活方式。随着时间的流逝,日本的价值标准取向受到这个阶级的影响越来越多。与追求高雅技艺的公卿贵族不同,夺取政权不久的武士阶级更为看重的是骑射、剑术和领兵打仗的本事。在早期,他们的精神中强调简单的忠义伦理观,对忠诚正直、无畏和节俭的品质持赞扬态度。因为严格的等级制度,武士忠义伦理观的实现对象是他的主公,并不是国家。对于武士来说,对主公的忠诚是第一要义,侍奉亲人的孝道,对待妻子的道义,对待子女的慈爱都要放在忠诚的后面才行。做主人最忠顺的奴仆,对待主人既要勇敢,也要随时具备牺牲精神,这就是武士精神的实质。城市中开始盛行世俗文化和大众文化,浮世绘取材生动,以华丽的风格著称,在大街小巷迅速流行开来。

    就在日本闭关锁国的时间里,西方社会的变化翻天覆地。自18世纪中期开始,西方帝国主义列强向日本伸出殖民扩张、强取豪夺的大手,美国培里海军准将带领黑船舰队在公元1853年来到日本强行叩关,日本在1854年被迫打开了国家的大门。日本在江户时代和平度过了二百六十多年,经济文化繁荣发展,但是外来势力的影响,激发起日本人形成尊王攘夷的思想,天皇在倒幕派武士的努力下,重新登上了政治舞台,大政奉还,标志着日本进入明治新政府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