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简史  第十九章  殖民与侵略

   [非洲黑人奴隶贸易]

 

1767年,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年轻的昆塔·康特在森林中奔逃着,四名武士在后面追逐,尽管康特极力反抗,最后还是被送上了开往弗吉尼亚的运奴船。  《根》这本书及影视作品一时间风靡美国,其描述的内容正是给非洲带来沉重灾难的黑人奴隶贸易,又称大西洋贸易或者三角贸易。

    非洲奴隶和战俘买卖有着悠久的历史,公元1世纪的《红海回航记》中就有关于非洲奴隶的记载。公元7世纪末,阿拉伯人进入北非,也曾向阿拉伯国家及波斯、印度等地贩运黑人奴隶。14世纪,西班牙人已经开始向欧洲贩卖黑奴,葡萄牙人紧接着也加入进来。到了15世纪初,西班牙、葡萄牙的一些大城市出现了专门贩卖黑奴的奴隶市场。当然,此时的奴隶贸易仅仅是黄金、香料和矿产等原料贸易的附属商品,不但数量很少,而且通常购买后也是作为家奴使用。我们讲述的奴隶贸易主要是15世纪中叶到19世纪末,在这四百多年时间里,奴隶贸易成为最赚钱的买卖。

    奴隶贸易为什么会兴盛并且迅速发展呢?首先,随着欧洲工业的兴起以及对原材料的巨大需求,西班牙开始在美洲开设大量种植园和矿场。到了17世纪初,美洲的烟草、甘蔗和香料等经济作物越发受到欧洲市场的青睐,种植园经济快速发展。同时,由于早期针对印第安原住民的灭绝性屠杀,最早的种植园和矿山劳动力都是远渡重洋而来的欧洲各国贫民,他们签订契约,通过付出劳动来抵偿旅费,契约结束即成为自由民。随着种植园的发展,劳动力市场产生了巨大的需求缺口,这时既方便管理、成本又更加低廉的黑人奴隶就成了最佳选择,各国开始鼓励私人贩售黑奴。

    奴隶贸易进程大致分为三个发展阶段:初期: 15世纪中叶至17世纪中叶,主要国家是葡萄牙和西班牙,后来“海上马车夫”荷兰逐渐崛起,它们先后垄断了这个时期的奴隶贸易。1441年,葡萄牙人贡萨尔维斯率领一艘船在非洲西海岸布朗角登陆后,带了十个黑人回到欧洲。1482年,葡萄牙人在西非加纳的海边修建了埃尔米纳城堡,这是非洲第一座奴隶交易的据点。此后的几百年间,无数黑人奴隶被关押其中。现在,每年会有很多美国黑人后裔回到这里,开始自己的寻根之旅。

    15 10年,最早一批非洲黑人(约二百五十人)被葡萄牙人带到西印度群岛的伊斯帕尼奥拉岛。此后,非洲奴隶贸易愈演愈烈,规模逐渐扩大,-葡萄牙和西班牙从中获得巨额利润。凭借强大的海上军事实力,它们垄断了大西洋奴隶贸易。其他国家想要参与其中,必须获得它们的许可并交纳大量金钱。英国等国家开始试图挑战它们的海上霸主地位。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覆灭代表着西班牙和葡萄牙垄断地位被打破。  “海上马车夫”荷兰趁势崛起,夺取了葡萄牙在非洲的重要据点,并相继成立了臭名昭著的东印度公司和西印度公司。到17世纪中叶,荷兰几乎垄断了海上贸易,尤其是奴隶贸易。这个时期,主要以西班牙、葡萄牙的封建王室以及随后的荷兰、英国等特许公司为代表的商业资本占据统治地位,奴隶贸易处于垄断贸易阶段。

    兴盛期: t7世纪中叶至18世纪下半叶,普鲁士、丹麦、瑞典以及美国和巴西等国相继加入进来。代表着工业资本冲破了商业资本的垄断,奴隶贸易进入自由贸易阶段,大西洋奴隶贸易进入高潮时期。非洲西岸地区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猎奴区域不断向非洲内陆延伸,同时捕奴组织更加正式,甚至有军队直接参与其中。据统计,16世纪时,每年从非洲西海岸输出的黑人奴隶大约有一万人。而到了18世纪,这个数字每年增长近十万。

    如此多的黑人奴隶是如何被捕获的呢?是否像本章开头所描述的那样,捕奴队亲自动手,偷袭黑人村庄,将黑人掳走呢?1568年,英国船主约翰·霍金斯曾率领一支船队掳掠非洲奴隶,其部下被比萨吉齐人用毒箭射死。另外,早期葡萄牙人试图在冈比亚用武力掠夺奴隶,也被击退。事实证明,早期的非洲人和欧洲人武力均衡,欧洲人无法通过武力获得大量奴隶。实际上,奴隶贸易根本不需要白人亲自动手,只需要在沿岸的非洲奴隶主手里就可以购买到满意的奴隶了。

    那么非洲人为什么会出售非洲人呢?我们要知道,非洲是人类历史最悠久的大陆,其民族多样性居世界之首,部落、宗族、国家之间的信仰和风俗迥异,因此在当时并没有“非洲人”这个概念。同时,在当时生产力过于低下的条件下,奴隶制度和战俘买卖长期存在,欧洲人的到来加剧并扩大了这一点。白人以军火、布匹及其他工业产品为诱饵,收买、唆使部落首领频繁发动战争,将抓获的俘虏出售给欧洲人,从而获得更多的财富,以壮大自己的部族。非洲各大部族开始相互猎取人口,频繁的战争以及青壮年劳力的丧失使得大量部族衰败、消失或者长途迁徒,原有的社会关系被打乱,民族国家进程被迫中止。

    在长期的贩奴过程中,获利最为丰厚的“三角贸易”模式逐渐成:贩奴船满载着军火、棉布和廉价工业品,前往西非海岸交换奴隶,这叫作出程;接着在西非海岸交换完毕,横渡大西洋,驶往美洲,称为中程;在美洲用奴隶换取金银和原料矿产,返回欧洲市场出售,叫作归程。整个过程,奴隶贩子可以获得100%-1000%的利润。以英国第二大港利物浦为例,贩奴船运输900趟,所售奴隶价值1500万英镑,就可获利1200万英镑。奴隶贸易为欧洲资本主义的早期积累提供了大量的财富,却带给非洲人民沉重的苦难。

    据不完全统计,每运到美洲一个黑人奴隶,就会有五个死于捕捉和贩运途中。据学者估计,有1000万-1500万黑人奴隶被运到了美洲,加上早期阿拉伯人的贩运,非洲由于奴隶贸易大约损失了一亿人口,甚至更多。残酷的奴隶贸易激起了更多人的反抗,废奴运动开始兴起。

    衰落期: 18世纪下半叶至19世纪下半叶,大西洋奴隶贸易走向衰落,黑奴走私贸易盛行。17、"18世纪,欧洲启蒙运动思想家洛克、孟德斯鸠和伏尔泰等人对奴隶贸易进行了强烈的谴责,在思想领域掀起了废奴运动。1787年,多年从事废奴运动的社会活动家格伦威尔,夏普在英国伦敦领导成立了“废除非洲奴隶贸易协会”,英国成为第一个禁止黑人奴隶贸易的大国。1806年,英国开始全面禁止奴隶贸易。1807年,美国议会通过了一项从1808年1月1日起禁止把奴隶输入美国国土的法令。实际上由于美国南方种植园的发展,美国成为19世纪主要的贩奴国,直到南北战争结束,奴隶贸易才正式停止。此后,法国、丹麦、荷兰等国家纷纷响应,奴隶贸易被全面宣布禁止。但黑奴走私贸易随之兴起,持续了一个世纪左右。直到1889 -1890年的布鲁塞尔会议通过了禁止黑人奴隶贸易的总决议书,才标志着黑人奴隶贸易在世界范围内基本结束。

    奴隶贸易结束的原因有以下两点:首先由于欧洲资本主义已经度过了初期阶段,进入自由资本主义时期,其经济发展逐渐与奴隶贸易发生了矛盾。以工业革命最早开始的英国为例,由于机器制造业的发展,以及新工业制度的形成,与从非洲输入奴隶相比较,将其变成商品市场和原料基地更符合经济利益。由此,英国从最早参与奴隶贸易的国家,变身为最早也是最积极打击奴隶贸易的国家。其次,孟德斯鸠和伏尔泰等欧洲启蒙思想家的谴责,以及教友派、福音派等宗教团体的批判,使得社会各阶层人士受到影响,废奴运动有了坚实的社会基础。

    非洲是人类文明发源地之一,尼罗河流域孕育了浪漫神秘的古埃及文明。公元7世纪之后,伊斯兰文化在北非、东非沿海及西苏丹等地的传播,促进了这些地区经济、文化的繁荣发展。经过长期稳定的发展,撒哈拉以南地区的黑人文化也已经具有自己的独特风格。16世纪以前,非洲跟欧亚大陆一样,已处于前资本主义发展阶段。殖民者的入侵打断了非洲社会自身演化发展的轨迹。四百多年的奴隶贸易使非洲损失了一亿多人口,不但导致了非洲传统文明衰落、经济社会倒退,同时也是现代非洲社会经济、文化落后的主要原因。由奴隶贸易引起的非洲各民族和国家之间的不和与战争,至今仍是阻碍民族解放运动的一个重要原因。奴隶贸易是非洲乃至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幕,我们衷心地希望,历史悲剧不会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