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

第三集 时节(2)

极致的美食只留给最勤劳的人们。沈敦树,上堡乡农民,他用另外一种方式感知季节变化。成形于2000多年前的中国历书,依据时间更替与气象变化的规律,一年里安排了24个节气来指导农事。

3月回暖,播种南瓜,丝瓜,等待萌发成芽;4月蝴蝶化茧,砍取枝条,给山药搭好支架;5月燕子筑巢,准备秧苗,菜园等待施肥;夏种之后,玉米成熟,丝瓜,南瓜可以收获;待到9,10月,播种?头,静待来年开春生长。四季轮回,应季而作,应季而收。中国农民用祖先的经验获得丰沛的回报。

水稻长出五六片叶子,需要分株,是插秧的季节。

儿子远在北京,老沈唤回在省城工作的女儿回家帮忙,沈敦树坚信,儿女离家再远,也不能忘记土地才是农家的根本。

春季,万物萌发,庄稼青黄不接,但大自然已经备好各种野菜。鄱阳湖水边,野芹菜和藜蒿最为旺盛,做成蒿粑,不仅美味,还能领略自然的味道。

北方山里,腌一罐木兰芽的习惯至今不改,蒸榆钱饭则是几代人记忆里最初的美食。

燕山余脉,安德文焦急地等待着一场倒春寒。本该谷雨生发的香椿,临近立夏还未发芽。几乎就在一夜之间,一种奇异的香味传来。香椿芽长成只需要两三天,多一天便老。

筷子粗细的野菜,只生长在这座大山的背阴处。香椿素散发出一种奇特而浓郁的异香,有些人避之不及,但在爱它的人看来,这就是春天应有的味道。

中国,世界上唯一将香椿嫩芽当作美食的国家。裹上鸡蛋面粉糊,油炸,叫香椿鱼。

也可以切碎,摊鸡蛋,或与豆腐凉拌,都是独特的春季美食。一个星期,两茬香椿,叶子还在生长,却不再适合食用。对老安来说,春天就这样过去了。

上堡,秧苗长出了新根,沈敦树渴盼一场春雨的到来。沈家决定用一种美食来寄托他们最真切的期望。头年的大米,加入韭菜,磨出绿色的米浆。晾干的栀子果用水冲泡,调和出泥土般的黄色,第三层,大米的白色,最后,是喜庆的茄红。一层层添加蒸熟,反复九次,做出的米糕就叫九层皮。

春季秧苗青葱,秋季稻谷金黄,打出大米雪白,过上日子红火。

对地球上所有的稻作民族来说,这大概就是他们共同的心愿,以及这一心愿所应有的色彩。风雨一路向北,到达长江中下游地区,已是初夏时节。千岛湖,清澈的水中,一种美味正在酝酿。1个月前,松树授粉的季节,雄花球上,干燥的花粉随风飘落,滋养着中国最优质的家鱼。不过,现在还不是吃鱼的最好季节,渔民们另有目标。汉字里的“时节”二字,就是有所为,有所不为。天气转暖,螺蛳从深水区向浅水区迁徙,这种腹足纲软体动物,自古以来就是水乡居民的美食。

江南人都是吃螺蛳的高手,唇齿之间,轻轻一嘬,螺肉应声入口,实在无从下手,还可以借用牙签。

螺肉本无大味,吃螺蛳,除了螺肉的紧致口感,享受的更是吸食本身的乐趣。

然而,最好的螺蛳,还藏在更深的山里。开化,位于钱塘江源头,深谷幽涧,是余云山的战场。自制的防水面罩,用牙齿咬住,清水下的世界一目了然。自从做了螺蛳捕手,老余成为这里最了解季节变化的人。余云山捕获的这种清水螺蛳,鲜味中微含清苦,口感滑润。

妻子每天5点去市场贩螺,外壳墨绿细长的青蛳,由于生长水体高度净洁,品质优良,因而价格可观。一把紫苏,去腥提鲜,是青蛳最好的配搭。

因为作息的差异,午餐是一家人唯一的共处时间。在女儿眼中,夏季父亲基本都在沉睡,她不知道的是,青蛳也是昼伏夜出。余云山要在水温下降之前,抓紧时间,这是他最好的收获季节。充满危险的劳作要持续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