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第七章 奴隶之路(1)

 

罗斯人在奴役当地百姓并将他们运往南方的时候的确表现得残酷无情。以『块头、体重和勇猛』著称的维京罗斯人,原本就是『毫无文化,靠掠夺为生』,一位阿拉伯作家这样评价。遭到迫害的主要都是当地土著,被抓的人实在太多,于是人们给他们取了个名字:斯拉夫人。从此他们都成为失去自由的人:奴隶。

罗斯人对待俘虏非常小心翼翼。『他们善待奴隶,并让这些人穿着得体,因为对他们来说,奴隶是一种贸易商品。』某同时代人这样说道。这些奴隶是通过河道运送的,那里河网交错、水流湍急。漂亮女人的价格特别高,通常被卖给可萨人和伏尔加保加利尔的突厥人,这些人会把她们再转卖到南方—当然,这些都是罗斯捕手和她们性交之后的事情了。

奴隶是维京社会的关键组成,也是重要的经济来源。不列颠群岛上的大量文献和资料表明,维京长船的袭击通常都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强奸或劫货,而是为了抓人。手拷、脚铐和枷锁在奴隶之路上随处可见,特别是在欧洲东部和北部的贸易通道之上。最新研究发现,人们以前认为是贩卖牲畜时用的圈笼,其实是用来装载奴隶的。这些奴隶在诺夫哥罗德『高街』和『奴街』的交叉口集市上被出售。

许多奴隶都被交易到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如一首挪威古诗《里格叙事》所言,世人可简单分为三种类型:贵族、自由人和奴隶。但也有很多奴隶被送到价格更高的地方:没有哪个地方比阿铁尔有更多的需求,没有哪个地方比阿铁尔有更富足的市场,因为它最终将供应巴格达和亚洲腹地,供应伊斯兰世界的其他地方,包括北非和西班牙。

有钱人愿意出高价,这极大地刺激了北欧的贸易增长。从出土的钱币来看,9世纪下半叶曾呈现出贸易繁盛期,波罗的海和瑞典及丹麦南部,特别是海泽比、比尔卡、沃林和隆德等城市都得到了快速扩张。钱币的发现地点沿着俄罗斯境内的河道一路扩散,说明贸易活动的日益频繁;出土钱币还一直延伸到中亚,特别是撒马尔罕、塔什干、巴尔克等地,沿着传统的贸易、运输、交流路线直通今日的阿富汗国境。这些富庶地区对奴隶的需求非常迫切。除了来自北方的奴隶,人们同样从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区进口了大批的奴隶。还有的奴隶来自中亚的突厥部落。

对比罗马帝国的奴隶人口,我们也许能推断出当时奴隶贸易的规模。近来的研究发现,在罗马帝国的全盛期,若想维持奴隶人口的水准,则需要每年买进25万到40万名奴隶。即便假定人均需求量差不多,阿拉伯语世界的奴隶市场也要大得多,因为它的疆域从西班牙一直延伸到阿富汗,也就是说,奴隶交易的数量远远大于罗马帝国。拥有奴隶在伊斯兰世界太司空见惯的,罗马帝国也是如此。

奴隶市场在欧洲蓬勃发展,那里挤满了准备被贩往东方的男人、女人和儿童---当然,他们也可能被卖到科尔多瓦的宫廷,那里在公元961年就已有13000多名斯拉夫奴隶。到了10世纪中叶,布拉格发展成为主要商业中心,吸引着维京罗斯人和穆斯林商人到此交易锡器、皮革和人口。波希米亚地区的其他城市则是购买面粉、大麦和家禽的好去处---当然也有奴隶。奴隶通常被当作礼品供奉给穆斯林统治者。

出卖奴隶的收入支撑着9世纪欧洲进口贸易的飞速增长。靠着在大规模人口买卖中赚取的资金,人们对一些紧俏奢侈品---丝绸、香料和药物的需求量开始增加。从贪婪的人口交易中获利的不仅是维京人,凡尔登商人在买卖阉人过程中也赢得了巨额利润,买家通常是来自西班牙的穆斯林。从事长途贸易的犹太商人同样深深涉足于『少男少女』的交易。贩卖奴隶的利润如此诱人,不仅仅是欧洲人将奴隶售往东方,穆斯林商人同样卷入了这样的生意。穆斯林商人在地中海地区非常活跃。北欧各个地方的男人、女人和儿童都被带到马赛繁忙的奴隶交易市场---通常还会经过鲁昂这样的二级市场,爱尔兰和佛兰德奴隶将被在这里卖给第三方。罗马是另一个奴隶贸易的中心。

威尼斯人在商业上的成功令人难以置信。这片原先的珊瑚湖沼之地,靠着从大规模的东方贸易中获得的巨额收益,摇身一变成了一座点缀着精美教堂和奢华宫殿的富丽都市。今日的威尼斯是古代辉煌成就的缩影,但让威尼斯崛起的星星之火却发端于无情的人口贩卖。早在8世纪后半叶,也就是威尼斯刚刚成为定居地的黎明时期,当地商人们就已参与到奴隶交易当中---尽管当时交易量并不大,需要假以时日才能见到收益和利润。他们真正得到收获是在一个世纪之后,大批买卖的协议被签订,威尼斯人同意遵守奴隶贸易中的限制条款,包括归还从意大利其他城市非法运送到威尼斯出售的奴隶。这些协议实际上都是对威尼斯迅速崛起的一种反制,那些受到利益威胁的人企图借此剪去威尼斯逐渐丰满的羽翼。

在东方,罗斯人带来的持续不断的压力,不久便引发了他们与可萨人之间的直接冲突。罗斯人先是对里海地区和穆斯林贸易集市发动一系列『血流成河』的袭击,之后开始『疯狂掠夺』,最后可萨人本身也受到了直接攻击。可萨的败落打破了原先的平衡,与伊斯兰世界的贸易利润开始以更大的数额流向北欧。到了10世纪末期,罗斯人已成为西部草原上的主要势力,占有从里海、黑海远跨至多瑙河流域的大片疆土。

不过在10世纪,当罗斯人还在为控制水路及草原地带不断努力时,通往南部的通道却已变得越来越安全,商业、宗教和政治运作也在循序渐进地发生转型。其中的原因之一是,在度过了三百年稳定富足的日子之后,巴格达的哈里发陷入了一系列的混乱。繁荣昌盛削弱了中央和边远地区之间的联系,由此引发了地方权贵的相互竞争和摩擦。危机谈些爆发:公元923年,巴士拉遭遇什叶派叛乱分子的洗劫;七年后,麦加受到攻击,克尔白天房中的黑色圣石被盗走。

10世纪20年代到60年代,连年的严冬季节让穆斯林雪上加霜。食物短缺成为常态。正如一部亚美尼亚编年史所称,10世纪50年代连续七年粮食歉收让『很多人都失去了理智』,他们开始掠夺和攻击对方。一个新的王朝在内部动荡中诞生,即白益王朝。它在伊朗和伊拉克等哈里发核心地区建立了政治控制,虽然哈里发的领袖地位得以保留,但他的权力大幅缩减。然而在埃及,整个政权都被推翻了。据记载,什叶派穆斯林以前曾在北非建立了一个酋长国,或多或少地独立于巴格达和科尔多瓦的逊尼派主流统治,如今他们转移到了埃及的首都,当时叫福斯塔特。公元969年,尼罗河暴发了年度性洪灾,很多人陷入饥荒,革命风潮开始遍及整个北非。新的王朝君主统称法蒂玛,他们作为什叶派穆斯林,在合法性、权威性和什么是真正的穆罕默德遗教上都有不同见解。他们的崛起对伊斯兰世界的统一性影响巨大:缺口已被打开,人们开始重新审视一些有关穆斯林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基本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