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第一章 丝绸之路的诞生(1)

 

自文明伊始,亚洲的中心就是帝国的摇篮。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孕育的美索不达米亚冲积平原,为人类文明的出现提供了土壤,正是在这里,诞生了世界最早的村镇和城市。系统化的农业出现在美索不达米亚并扩展到整个『新月沃地』---这是一片水源充足的沃土,从波斯湾一直延伸到地中海沿岸。在差不多4000年前,巴比伦国王汉谟拉比在这里颁布了世界上最早的成文法律。

在所有崛起于此的王国和帝国当中,最伟大的莫过于波斯帝国。公元前6世纪,波斯人从位于今天伊朗南部的家园迅速扩张,统治了邻国,将势力延伸到爱琴海岸,征服埃及后一路向东,直抵喜马拉雅山脚。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认为,波斯人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们的开放态度。波斯人十分乐意接受外来的风俗习惯,如果他们觉得某个被征服者的服装样式更好,他们就会放弃自己原来的服饰。波斯人之所以能够建立能够建立一个多民族合作、运转平稳的帝国管理体系,主动接受新的思想并进行新的实践是一个重要因素。

波斯帝国是一块富庶之地,连接着地中海和亚洲的心脏。古波斯帝国的贸易繁荣昌盛,为统治者的军事远征提供了财力支持,而远征本身又反过来为帝国带来了更多的资源。支撑着商业帝国的是野心勃勃的军队,他们推进并保护着帝国的边界。波斯帝国的北方一直存在隐患,那里的干草原是以放牧为生的游牧部落的地盘,从黑海经中亚一直延伸至蒙古高原。这些游牧部落十分残暴,史料说他们混乱无序、喜怒无常,但他们却是牲畜特别是优质马匹的重要供应者。

希腊的指挥官们带着恐惧与崇敬交织的复杂心情遥望东方,希腊诗人用击败波斯人来赞美自己祖国的英勇军队,并在史诗剧和文学作品中弘扬抵抗波斯人侵略企图的英雄事迹。没有人比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更热衷于阅读这些描绘东方的作品了。亚历山大在英明的父王腓力二世遇刺后于公元前336年继位。当时,这位年轻的将军对于未来追求荣耀的方向已确定无疑。他对一无所有的欧洲没有丝毫的兴趣,那里没有城市,没有文化,没有尊严,没有利益。同所有古希腊人一样,对亚历山大来说,文化、思想和机遇---同样还有威胁---统统都来自东方。于是,他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实力最强大的帝国:波斯。

公元前331年,在一次闪电战中驱逐了波斯的埃及总督之后,亚历山大开始向帝国的心脏发起全面攻击。决定性的战役发生在这一年的晚些时候,地点则在高加米拉尘土飞扬的平原上,靠近今天伊拉克库尔德地区的埃尔比勒省。在这里,他战胜了大流士三世指挥下的强大的波斯军队。之后,亚历山大又继续东进,座座城池向他投诚,巴比伦投降了,没过多久,连接波斯主要城市的皇家大道、连接小亚细亚海岸和中亚的整个交通网络全部为亚历山大大帝所有。

亚历山大能够治理越来越多的疆土,是因为他愿意依赖当地的高层精英。地方官员和元老可以保留原有的职位,继续管理被征服的城镇和地区。亚历山大本人也采用地方传统头衔,身着波斯服装,表示他对地方习俗的认同。他极力避免自己被塑造成一个入侵的征服者,而是一个古代王国的最新继承者。他是一位精力充沛的新城市的创建者,这些临时建立的堡垒城,一直延伸到北部的费尔干纳谷地,构成一张点缀在亚洲屋脊上的全新网络。新城市的防御能力强大,建有独立的要塞和堡垒,这主要是为了防御草原游牧部落的威胁—他们非常擅长向周边地区发动灾难性攻击。而几乎与此同时,在更遥远的东方,那里的人们也在担心同样的事情:中国已经形成了『华夏』的观念,为了抵抗来自草原游牧部落的入侵,他们不断修建、延伸牢固的防御网络,最终形成了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这种做法的出发点与亚历山大不谋而合。

公元前4世纪,亚历山大仍在不知疲倦地继续征战,他环绕兴都库什山脉而行,又沿印度河谷直下,不停地兴建新的要塞并添置驻军。从军事角度来讲,到公元前323年32岁的亚历山大在巴比伦去世时,他一生的成就绝对称得上非凡。影响更深远的一点是---尽管常常被人们忽视---他留在身后的巨大遗产,以及古希腊文明与波斯、印度、中亚及中国文明的交汇融合。

尽管亚历山大的突然去世曾引发了一场他手下高级将领之间的动荡和内讧,但另一位领袖人物不久便出现在新征服的东方疆土上:一位叫塞琉古的军官,生于马其顿王国的北部,参加过大帝发起的所有重要的远征。他在统帅去世后的几年时间里,发现发现自己已成为从底格里斯河到印度河流域大片疆土的领主。于是他建立了一个王朝,称塞琉古王朝,其统治延续了近三个世纪之久。

亚历山大的胜利很容易被视作昙花一现,但他所带来的影响绝不是转瞬即逝的:它们翻开了地中海和喜马拉雅山脉之间这片地域的历史新篇章。亚历山大死后的几十年间,随着古希腊的思想、观念和意象逐渐传入东方,人们目睹了渐进的但确定无疑的希腊化进程。在整个中亚和印度河谷都可以听到和看到希腊语。希腊语已深深渗透到印度次大陆。古代印度孔雀王朝阿育王颁布的一些法令都会附有希腊文翻译,明显是为了照顾当地说希腊语的人群。

欧亚碰撞所产生的文化交流胜景令人惊叹。在犍陀罗谷地和印度西部,要到当地人对阿波罗的崇拜建立起来之后,佛祖的塑像才开始出现。佛教徒感觉受到新宗教的威胁,于是开始创建他们自己的视觉形象。事实上,不仅佛祖塑像的最早出现时间和阿波罗崇拜存在关联,其外形设计也同样如此:塑像似乎是以阿波罗的形象为模板,足见希腊文化的影响之深。位于今天塔吉克斯坦南部的石造祭坛上雕刻着希腊碑文、阿波罗的头像以及精美无比的讲述亚历山大事迹的微型象牙镶嵌,足以说明来自地中海文明的渗透和影响有多么的深远。

将游牧草原与一个相互制约、相互关联的世界联系在一起的进程,因中国不断增长的雄心而强化。在汉朝(公元前206年至公元220年),扩张的浪潮将中国的边界推进到更为广阔的疆土,并逐渐抵达当时所谓的西域(西方的疆域),也就是今天的新疆。这地方在甘肃的河西走廊---一条600英里长的通道,将中国腹地和坐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绿洲敦煌连接在一起---以西。从敦煌开始有南北两条通道可供选择,无论哪一条通道都有风险,最后它们在喀叶会合,而喀什恰好处在喜马拉雅山脉、帕米尔高原、天山山脉和兴都库什山脉的交会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