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第十三章 西欧之路(1)

 

世界因15世纪90年代的新发现而发生了变化。欧洲再不是环球事务的边缘地带,而是世界发展的驱动引擎。马德里和里斯本做出的决策能影响到几千英里以外的世界,如同当年从阿拔斯的巴格达、中国唐朝的洛阳、蒙古首都哈拉和林或中亚撒马尔罕发出的号令一样。如今是条条大路通欧洲。这种局面让有些人深感不快,其中最倒霉的莫过于英格兰人。

宗教改革正如火如荼地展开,天主教和新教之间的暴力和迫害行动波及整个欧洲。谣言说英格兰即将受到军事打击,特别是玛丽一世去世之后—在她的治下,英格兰可能与罗马教廷重归于好,并服从教皇的权威。玛丽的异母妹妹伊丽莎白一世在1558年继位,她必须在两方之间像走钢丝一样行动:一方是相互竞争的宗教游说人士,另一方是对愤懑、失意、迫害忍无可忍的叛乱分子。作为一个处在欧洲边远地区的孤立小国,英格兰很难八面玲珑地讨好所有人。

英格兰为皇家海军投下重资,希望打造一支坚不可摧的舰队来负责前线防御。最先进的军用船坞---如泰晤士河上负责设计和制造的德普特福德和伍立奇---已经建成,同时还负责商船的改造。新型商船不仅载货量更大,航行速度更快,续航能力更持久,还能搭载更多的船员和更强力的火炮。英格兰100吨以上的商船数量在1560年以后的20年间多了三倍。很快,新一代舰船就因其出色的航行速度、良好的操控性以及强大的作战威力而备受关注。

英格兰的努力取得了显著的效果。1588年夏天,西班牙从尼德兰派出一支庞大的舰队,准备全面入侵英格兰。结果英格兰技高一筹,被打败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只好铩羽而归。尽管大多数敌舰是毁于触礁和海上风暴而非英格兰之手,但没人怀疑英格兰的海军投资得到了丰硕的回报。四年之后,英格兰截获了葡萄牙的『圣母号』快船,更证明了它的海上实力。这类成功在增强英格兰自信的同时还鼓励了大西洋及周边地区越来越的侵犯性行为。英格兰开始和欧洲任何与天主教教廷为敌的国家建立联系。

为了夺取西班牙和葡萄牙通往美洲和亚洲的新航道,英格兰开始花大力气与奥斯曼土耳其人搞好关系。当大多数欧洲国家都在惊恐地观望着土耳其人即将叩开维也纳的城门时,英格兰人却在动其他心思。1571年,其他欧洲基督教国家组成了『神圣同盟』,共同攻击位于科林斯湾的奥斯曼海上舰队,英格兰并未参与。当胜利的消息传遍欧洲,诗歌、音乐、艺术及纪念碑纷纷被用以表达获胜的喜悦时,只有英格兰无动于衷。即便在此之后,伊丽莎白女王仍然谄媚地发出友好信件并钭礼物送至君士坦丁堡的苏丹,并收到『真诚的问候,无限的敬意,一支芬芳的玫瑰,源于纯洁的信任和友谊』作为回馈。伊丽莎白女王对待苏丹的策略是以土耳其进攻欧洲后带来的机遇和前景为基础的。罗马教皇一直在力劝基督教各国联合起来以避免更多的损失,并严厉警告称『如果匈牙利被征服,德国就会是下一个。』英格兰下决心自力更生,和君士坦丁堡建立友好关系。这看上去是个非常明智的外交策略,同时又能带来贸易合作的前景。

因此,令人非常吃惊的是,奥斯曼帝国的英格兰商人在正规贸易协议中得到的特权,比其他任何国家得到的都更为慷慨。同样令人吃惊的是新教徒和穆斯林交流时的的措辞。比如,伊丽莎白女王在写给奥斯曼苏丹的信中就称自己是『蒙全能上帝之辉煌……基督信仰最强大、最坚定的守护者,反对任何基督徒的盲目崇拜,反对任何借基督之名的招摇撞骗』。奥斯曼统治者同样希望拉拢从天主教廷分裂出来的基督徒,他强调双方在阐述各处信仰时的相似之处,特别是视觉形象方面。尽管困难重重,但英格兰的新教徒们似乎能够打开新局面的大门。对奥斯曼帝国的伊斯兰世界的认同逐渐扩散到英格兰的主流文化当中。事实上,在伊丽莎白时代英国文学中,波斯也同样惟正常的、积极的、文明的形象出现。

与英格兰正面描述伊斯兰世界相对应的,是人们对西班牙帝国的尖刻态度。卡萨斯的作品便认为西班牙征服新大陆是纯靠运气。卡萨斯的作品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位教士对亲眼目睹的美洲土著遭遇进行了细致的描述。这部充满令人发指的残暴细节的论著传到了英格兰,被译作《西印度毁灭述略》。此书毫不掩饰地将西班牙人描述成大屠杀的凶手,将西班牙描述成一个嗜杀成性的帝国。残暴的故事在欧洲新教徒间迅速传播,让人们看清了西班牙人是如何对待那些他们在心目中低他们一等的人的。人们自然而然会联想到,西班牙人是天生的迫害者,无论对谁,他们都会十分残忍;如果有人胆敢接近他们的本土,他们也将施以同样的手段。

然而这些都只是理论。事实上,对待蓄奴和暴力的态度比这些高谈阔论更能说明问题。在16世纪60年代,英格兰水手们不断参与西非利润丰厚的奴隶贸易。霍金斯爵士甚至动用伊丽莎白女王本人的投资从事跨大西洋奴隶运输,并从中大发横财。可见,英格兰的高层人士绝不会拒绝和新大陆的西班牙『暴君』合作,反而相处融洽。久而久之,英格兰强烈地意识到,在16世纪初巨大变革所带来的机遇中,他们处于弱势地位。宗教争端和时机不当,使得这个国家成为全球强国西班牙的宿敌,他们很难从美洲财富的涌入或经威尼斯的红海和陆地贸易中获益。虽然对西班牙人的抨击卓见成效,但这仍然无法掩盖英格兰人四处觅食还要为残羹剩饭感激不已的事实。

英格兰人在南欧繁荣之间并未作壁上观。他们也曾向四面八方派遣探险队,试图开辟新的商业通道,建设新的贸易、运输和交流网络。但是所有方向的探索都未带来令人振奋的成果。16世纪70年代由弗罗比舍指挥的探险行动旨在探索一条通往亚洲的西北通道,最终无果可归。更令人尴尬的是,他们从今天加拿大地区带回的大批『黄金』(被视作能与南北美洲其他对手相媲美的重大发现)结果却被证明是假的。这闪光的金属原来是白铁矿,俗称『愚人金』。此外,为获取亚洲商品而与俄罗斯建立贸易联系的努力同样深受阻碍。

16世纪60年代,不少商人趁着各种机遇被派往波斯,这是英格兰人试图与那里建立商业联系的最后一搏。商人们通常携带着伊丽莎白女王的外交信,希望建立友好交往和贸易合作。特使们向波斯国王请示商业特权。英格兰急于获取贸易许可,以至于商人们都被严格规定禁止谈论宗教。因为在此之前,曾有虔诚的穆斯林东道主问及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相互优点,这让新教徒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欧洲,天主教和新教的竞争如此激烈,任何有关宗教的表述都至关重要,一旦出错就可能被对手轻松击败。

至17世纪初,英格兰已经不怎么热衷于效仿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成功方式了。为了募集私有资金,新的贸易实体开始出现,其中首推1551年成立的『未知地区、领域及岛屿商业探险公司』。在该公司周围还诞生了一系列关注不同地域的独立新公司,如『西班牙公司』『北海公司』『东印度公司』等。这些公司都获得了皇家特许令,以确保它们在那些风险多、投资大的地区或国家取得垄断地位。用未来的成功来激励商人,成为建立英格兰贸易体系的新途径,同时还能将政治触角伸向远方。

尽管有响亮的名称、皇家的支持以及高远的目标,但在最开始还是步履维艰。英格兰仍处于国际事务的边缘,而西班牙的中心地位却越来越牢固。西班牙的发现为他们带来了巨额收入,但新大陆的财富也仅有那么多。西班牙人把新取得的财富花费在一系列宏伟的建筑上,如修建埃斯科里亚尔壮丽的宫殿,还有投资永无休止的对抗所有欧洲劲敌的军事行动。西班牙王室有一种强烈的意识,认为自己必须担当万能的警察,在全世界发号施令,必要时还可以使用武力。西班牙发现,与新教徒和穆斯林的军事对抗已不可避免。这将是圣战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