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第十三章 西欧之路(3)

 

丝绸之路的影响开始体现在艺术品当中。陶瓷业在哈勒姆、阿姆斯特丹,特别是代尔夫特蓬勃兴起,其工艺、外形、设计和手感都深受东方进口商品的影响。中国瓷器最为抢眼,这种青花瓷在几个世纪前就由波斯湾的陶艺师开发出来,之后流行于中国和奥斯曼,它们颇受欢迎,连荷兰陶器业都以之作为特色。这些模仿不仅仅是向东方工艺致敬,更是为了让自己融入环球物质文化的大潮流中,正是这股潮流将北海和印度洋与太平洋联系到了一起。

荷兰的黄金时代要归功于完美地执行了自己的计划。当然,他们也赶上了好时机:当时欧洲大部分地区都处于混乱之中,在1618年到1648年的30年战争中,无休止的开销和无意义的战争吞没了这片大陆。这给荷兰人带来了机会,由于对手的精力和资源都被用在了本土战场,荷兰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他大陆上的据点一个个地拿下。17世纪的血腥战争让荷兰人能够在东方建立起自己的统治地位—当然,这是以他的欧洲对手为代价的。

欧洲的战事还有另一个重要任用:它加快了西方的崛起。关于这一时期的欧洲,人们总是强调这是一个启蒙和理性时代,一个自由、人权、开放取代专制主义的时代。但要注意的是,在15世纪90年代的伟大探险之后,正是各种暴力和军事行动才使得欧洲成为世界的中心。早在哥伦布和达伽马的新发现之前,欧洲各国之间的竞争就已经非常激烈。几个世纪以来,相互对抗一直都是欧洲大陆的主旋律,并且会时不时地突然升级为公开敌对和战争。不过,这也促进了军事技术的发展。

只要被认为是正义的,争战、暴力、流血就无一不是光荣行动。这可能也是宗教为什么如此重要的一个原因,因为保卫全能上帝是让战争变得更为正义的最佳理由。从一开始,宗教就和扩张联系在一起,就连哥伦布的帆船上都挂着大号的十字架。正如当时的人们在谈到欧洲在美洲、非洲、印度和其他亚洲地区以及澳大利亚的扩张时会强调说,是上帝安排了西方人来统治全球。事实上,欧洲与世界其他各地相比更具有攻击性、动荡性和好战性的特点,如今得到了回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是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舰船发现了连接各大陆的海上通道。造船技术的不断进步使他们变得更快、更强,从而能够探索更广阔的海域。

军事技术的发展也是一样。比如说西班牙征服者在美洲使用的武器,其可靠性和精准性帮助少数的征服者战胜人数众多的土著人,征服了这个除武器之外都十分先进、复杂的社会。德莱昂在描写印加帝国时,称那里法律严明、秩序井然,人们极为重视『正义,因此没有人敢犯罪或偷窃』。印加帝国每年都会进行全国普查,搜集出生和死亡的数据,保障税收的准确和公平。他们根本就不是欧洲胜利者口中所谓的野蛮人。事实上,他们似乎比欧洲大陆上已经出现的高级社会更为开化,因为欧洲人很重视对贵族遗产的保护,导致社会阶层僵化,贫富差距非常大。尽管欧洲人可能认为他们之所以能够统治这些族群,是因为这些伯原始,但其实这些都得益于从西方战场上带来的残酷武器和作战策略。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尽管欧洲经历了一个辉煌的黄金时代,文学和艺术蓬勃发展,科学和技术进步领先,但这些都是通过暴力实现的。不仅如此,新大陆的发现还使得欧洲社会更加不安分。巨大的资源吸引着人们前去征战、冒险,局势变得愈加紧张,各方为了抢夺霸主地位而大打出手。在欧洲称霸全球后的几个世纪里,一幕幕无情的兼并和贪婪开始上演。在1500年,欧洲大约有500个国家,到了1900年却只剩下了25个。这是强者不断吞并弱者的结果。竞争和冲突成了欧洲的特色。因此,世界大战和历史上最残酷的屠杀都能从欧洲找到根源,这些不过是漫长的残酷和暴力故事中的最新一章。

我们并不是说其他地方就不存在侵略行为。各个大陆的无数证据显示,任何征服行动都会造成大规模的死伤,但是在亚洲和北非的大规模扩张的年代,比如伊斯兰教刚崛起的那几十年以及蒙古人征服的那些年,人们看到的大多是长时期的稳定、和平和繁荣。相比之下,欧洲人发动战争的频率和节奏就与其他地区不同:一方刚被平息,另一方争端又起。

对军事战争的渴望还带动了其他行业的发展,比如金融业。欧洲政府急需资金来创建军队,于是就出现了借贷市场,使政府可以用将来的税收收入作为抵押来筹集资金。通过参与这一关于未来的赌博,投资者们可以获取可观的利润、高贵的头衔以及其他社会利益,因为这些投资政府债券的人自然会被视为爱国者。可见,借钱给国家不仅可以提升地位,更有可能发家致富。就这样,伦敦和阿姆斯特丹发展成了全球的金融中心,特别是在国债以及日益复杂的股票市场上市方面。

伦敦和阿姆斯特丹声名鹊起的原因之一,是欧洲北部地区快速发展的社会经济。近期的研究表明,1500年至1800年间,英格兰和低地国家的人口几乎多了一倍。这一现象在低地国家表现得尤为突出:17世纪中叶,阿姆斯特丹多达半数的居民都想移居其他城市。拥有更多城镇中心的国家自然比那些乡村人口占多数的国家更具优势。在城镇收税更加省时省力,尤其是那里的贸易效率比乡村高得多。人口密集地区还提供了更为可靠的收入渠道以及更低的放贷风险。相比其他商业和政治竞争对手,英格兰和荷兰可以以更低的汇率借到更多的钱。所以,想要通过金融手段获得财富,光靠联盟可不够,还要选对地点,比如伦敦和阿姆斯特丹。

这一变化敲响了意大利和亚得里亚海命运的丧钟。随着新航道的开辟,无法将商品直接卖给最富顾客的意大利城邦本就已经处于下风,如今,这些长期分裂、结怨颇深的城邦根本敌不过将资源聚合在一起的其他城市。扩张行动需要筹集大量资金,以至于一半以上的政府收入都被用于偿还国债。于是,欧洲大陆上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一个是曾经称霸东欧和南欧长达数世纪的旧欧洲,但如今已经日薄西山;一个是西北部的新欧洲,正在蓬勃发展。

威尼斯曾称霸于东方贸易,但如今却毫无竞争力;曾经有无数艘千吨级的大船来回运载货物,但如今却连『一艘都看不见』。没过多久,该城就开始重塑自己,从商业中心变成一个供人享乐的淫逸之都。尽管政府试图禁止人们穿金戴银,禁止浮华聚会以及寻乐场所,但该城的重塑从任何方面看都是可以理解的:除此之外,它还有别的选择吗?在失去国际贸易和政治中心的地位之后,威尼斯、佛罗伦萨和罗马成为新富们旅行观光的站点。当时到意大利旅行被视作是购买顶级古董和高档艺术品的难得机会。

他们还带回了建筑、纪念碑和雕塑方面的设计理念。很快,英格兰和低地国家就引进了诗歌、艺术、音乐、园艺、医药和古典时期的科学,并开始按照过往的荣耀来塑造今日的辉煌。罗马人不禁目瞪口呆,一些来自帝国偏远外省的小地主和小官员竟然在用古罗马英雄(甚至是皇帝)的形象来为自己造半身像。不过很快罗马人便会发现,他们的『不列颠尼亚』即将统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