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第十七章 黑金之路(1)

 

威廉 达西在伦敦著名的威斯敏斯特学院的同学中,几乎没有人想到他会在改变世界的进程中扮演引人注目的角色,尤其是在1866年9月份之后他都没有回来上课。1882年,威廉的运气来了。三个叫摩根的人正在罗克汉普顿20英里外的铁皮山进行勘测,他们认为那里可能有个大型金矿。为了筹集组建采矿公司的资金,他们找到当地的银行经理,后者将他们介绍给了威廉 达西。达西受到回报前景的诱惑,与这位银行经理和另外一位朋友成立了一个财团,投资了摩根兄弟的项目。

和所有的采矿公司一样,当为一夜暴富而投入的资金达到警戒线时,需要一颗冷静的头脑。不过摩根兄弟却很快失去了耐心,花钱的速度让他们寝食难安,于是他们将自己的股份卖给了三位投资人。可惜这是一个错误的卖出时机。这座山后来被更名为摩根山,它的黄金储量是澳大利亚历史上最高的。那些被卖掉的股票价值涨了2000倍,10年内的投资回报率高达2000%。达西拥有的股份超过三分之一,多于他的合伙人,他从澳大利亚小镇上的一名律师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

他的成功和惊人的财富使他成为摩根兄弟这样的人寻求投资的目标。消息灵通的波斯官员奇塔卜基经前英国驻德黑兰公使沃尔夫爵士的介绍,在1900年年末结识了达西。尽管有着格鲁吉亚的天主教背景,奇塔卜基在波斯的仕途却一帆风顺,经手的事情很多。他曾经多次试图吸引外国投资以刺激经济,并且就外国人进入波斯的银行业和烟草的生产及销售进行谈判。事实上,尽管在波斯要做成任何事情都行行贿这一点看似很低级,但是在许多方面,这些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穿梭来往于权力走廊和欧洲金融中心的波斯人,与古代长途跋涉进行贸易的粟特商人,以及在近代早期扮演着同样角色的亚美尼亚人和犹太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波斯地处东西方之间,凭借阿拉伯半岛的尖端连接着波斯湾、印度、好望角以及苏伊士运河的入口,这意味着它会受到不计代价的追捧。

当奇塔卜基经由沃尔夫与被誉为『阳顶尖的资本家』达西接上头时,他关注的不是波斯的烟草或者银行业,而是矿物资源。达西是商议此事的完美人选,他之前曾在澳大利亚开采出黄金。奇塔卜基为他提供了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赌的是『黑金』。波斯有着庞大的石油储量,这几乎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古代晚期的拜占庭作家常常提到『米底亚火』,很可能就源于波斯北部地表渗出的石油,它的破坏力与拜占庭人取自黑海地区的『希腊火』不相上下。19世纪50年代的首次系统性地质勘测显示地下埋藏着丰富的资源,投资者获得了一系列的特许权。从加利福尼亚的『黄金之州』到南非的威特沃特斯兰德盆地,当时的世界似乎要向那些受到发财前景吸引的幸运勘探者们敞开它的财富。

达西的所见所闻使其有足够的兴趣与那些能够帮助他赢得波斯国王特许权的人达成交易。达西同时还向沃尔夫承诺,一旦该项目获得成功,他也会有报酬。接着,达西开始争取外务部对该项目的支持,并及时地派出代表带着一封正式的介绍信前往德黑兰,着手进行谈判。这封信暗示着达西的背后有英国政府的支持。其实,真正的工作是由奇塔卜基完成的。据一份报告称,他『以一种十分彻底的方式』--其实就是行贿的委婉说法--『确保了国王身边所有大臣和侍从们的支持,甚至没有忘记为国王递烟斗和咖啡的仆人』。达西被告知一切进展顺利,波斯政府似乎很可能批准一个开采石油的特许权。

接着,在马里奥特参加德黑兰的一个晚宴时,消息几乎毫无预兆地传来了:国王签署了协议。达西获得了勘探和开采权;作为回报,他将在公司成立时支付2万英镑以及2万股的股票,另外还有每年16%的纯利润作为授权费。达西被授予了『为期60年的,在波斯帝国全境勘探、获得、开采、运输和销售天然气、石油、沥青和石蜡等产品的特属专有权利』。此外,他还获得了铺设石油管道、修建存储设施、炼油厂、车站和油泵系统的专有权利。

俄国人对达西得到特许权的消息反应强烈。事实上,当波斯国王收到一封沙皇本人发来的电报,要求他不要进行授权时,俄罗斯人差一点就成功了。达西曾经十分担心这一授权会让俄国人感到不快,因此明确表示他获得的权利中不包括波斯的北方省份,以免激怒俄罗斯这个强大的北方邻国。而伦敦所担心的是,俄罗斯将出于挽回损失的心理,对波斯国王和他的官员们更加慷慨。正如英国驻德黑兰代表向兰斯多恩勋爵警告的,获得特许权也许会导致『政治和经济上的不良后果』,如果我们找到了数量可观的石油的话。很明显,对波斯湾地区影响力和资源的争夺正变得愈发激烈。

不过事态很快就平息了,主要是因为达西的项目似乎注定会失败。恶劣的气候、众多的宗教节日,以及钻机和钻头不时发生的令人沮丧的机械故障,使得工作进展缓慢。另外还有人们因报酬太低、工作方式不合理和当地雇员太少等因素而表现出来的公开抵制,以及那些等着被收买的当地部落带来的无止境的纠缠。耗资巨大而一无所获,这让达西十分焦虑。获得特许权还不到一年,他就给钻井队发去电报抱怨进度太慢。工作日显示,大量的管道、铲车、钢板和铁砧,连同步枪、手枪和弹药从英国运来;1901年和1902年的工资单也表明,开支在不断增加。达西一定觉得,他是在把钱丢到沙子里。感到不安的不只他一个。他那些在银行的朋友们也同样焦虑不已。他们对达西的透支规模越来越担心,而他们原本以为这个人有关花不完的钱。

达西越来越绝望,开始为他的特许权寻找潜在的投资者甚至是买家。这一行为敲响了伦敦的警钟,并且引起了英国海军的特别关注。海军大臣费铖尔爵士坚信,海战的未来以及对海洋的控制将从煤炭向石油转移。尽管没有取得突破性发现,但是所有的证据都显示波斯很有可能潜藏着大量的石油。皇家海军非常希望获得其独家使用权,但是前提是必须防止这些资源的控制权落入外国人手中。于是海军部开始介入进来,并帮助达西与一家在缅甸的苏格兰石油公司达成了协议。1905年,在签署了一份每年向海军部提供5万吨石油的合同后,缅甸石油公司的董事们同意买下更名为康瑟森斯辛迪加公司的大部分股份。这让达西松了一口气。

这家新公司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同样没有取得什么进展。打下的油井出油很少,而勘探支出继续吞噬着股东的资本。到了1908年春天,缅甸石油公司的董事们开始公开地谈论是否要彻底从波斯撤资。1908年5月14日,他们给现场负责人发出指令,准备放弃勘探行动,并尽可能地收回设备运送到可能让它们发挥更大作用的缅甸。当这封信已经在从欧洲到黎凡特再到波斯的邮路上周转时,5月28日凌晨4点,勘探队终于钻到了主脉,喷涌而出的黑金射向高空---他们终于成功了,而且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1909年,控制着特许权的英波石油公司开始发售股票,蜂拥而来的投资者预测,马斯吉德苏莱曼的第一口油井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未来的收益会更高。一条输油管很快就竣工了,将首个油田中的石油运输至被选定为炼油厂和出口中心的、位于阿拉伯河上的阿巴丹岛。波斯的石油抵达波斯湾,并在那里被装船运回欧洲,以满足欧洲大陆日益增加的能源需求。这条输液管本身就具有很强的象征性,它是未来亚洲交错纵横的输液管网中的第一部分,这些输液管网将为古老的丝绸之路带来新的表现形式和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