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第十八章 妥协 之路(1)

 

英国人决定在波斯扶持一个符合自身利益、可靠的铁腕人物。一位波斯王室成员很快吸引了他们的目光:法尔玛亲王。几天后,法尔玛准备上任。不过在美索不达米亚就没那么顺利了,当地缺乏可供扶植的傀儡。于是英国人决定自己动手,他们从巴士拉派出了军队,并于1917年春天占领了巴格达。英国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牢记与占领军合作的好处的领导人。当然,这免不了大量的行贿。然而,英国还面临着另外一些比梳理该地区未来政治架构更重要、更严峻的问题。不少英国人甚至在《赛克斯—皮科协定》墨迹未干时已经提出对该协定进行修订。英国人的目的是,重新划定此协议中的分界线,尽最大可能将这些地方纳入英国的控制之下。英国外务部紧张地注视着局势的发展,并从欧洲各个报纸上搜集关于德国要求『波斯湾海域自由化』的文章,这意味着英国不得不巩固它在这一地区的地位,而且越早越好。

战争刚刚结束几周后的1918年年底,英国人设法得到了他们想要的:首相乔治说服了法国总统克列孟梭同意修改协定,并放弃摩苏尔及周边地区。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部分原因是利用了法国人害怕英国有可能阻碍他们在叙利亚建立保护国的心理;同时,英国人还暗示他们对马上就要召开的有关阿尔萨斯—洛林地区归属问题的谈判尚不确定支持法国。

苏伊士运河是大英帝国最重要的命脉之一,英国人自1888年起就一直控制着它。鉴于巴勒斯坦的地理位置使它能够充当抵御任何对苏伊士运河攻击的缓冲地带,英国同样将巴勒斯坦视为一个目标。因此,当英国军队进入巴格达后,他们从东部继续向巴勒斯坦进发;同时,在1917年夏不可思议地攻克了亚喀巴港。尽管在德军总参谋长埃里希将军的领导下,土耳其第七军和第八军发动了猛烈的反攻,但是几个月后,耶路撒冷还是陷落了。英国首相将占领耶路撒冷称作『赐予英国人的圣诞礼物』。

英国人看重巴勒斯坦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越来越多不断涌入英国的犹太移民加深了英国人的担心:1880年至1920年间,仅从俄罗斯移民到英国的犹太人数量就增长了五倍。在20世纪初,曾经有过关于在东非找一块地方安置犹太移民的讨论,但是随着战争的爆发,人们将目光转向了巴勒斯坦。英国政府赞成在巴勒斯坦建立一个国家,作为犹太的祖国。这一为犹太人指定一块定居地的设想被称为《贝尔福宣言》。除了出于为欧洲的犹太人建立一个祖国的考虑,巴勒斯坦那临近油田且位于通向地中海输油管终点站的地理位置,也同样吸引了英国人的目光。规划人员指出,它将省去1000英里的运输路程,并且将使英国能够『有效地控制有可能是世界产量最大的油田』。因而,英国人不可避免地会在巴勒斯坦争取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而且还要控制海法,这里的优势深水港是将石油装上英国油轮的理想地点—输油管也必然会通到这里,而不是北部法国控制下的叙利亚。随着英国战略的实施,海法将成为来自美索不达米亚的输油管的完美终点。到1940年时,有超过400万吨的石油是通过这条一战后修建的输油管输送的,这些石油中心支撑地中海舰队的需求。《时代》杂志将其称为『大英帝国的颈动脉』。

于是,到了1918年年初,人们的注意力早已经转向如何塑造战后世界以及如何瓜分胜利的战利品了。但问题是,善于交际的政客、性急的外交官以及那些拿着地图和铅笔的设计者,在欧洲各国首都所达成的交易与实际情况并不完全相符。对领土的瓜分都已经规划好了,英法两国的利益将得到扩充和保障,但是当涉及实质问题时,事情却变得复杂起来。如在1918年夏天,英国上将邓斯特维尔接到命令,从波斯西北部向里海进军。同时其他高级军官被派往监视高加索地区,以确保土耳其人不会占据控制阿塞拜疆的油田、里海以南地区或通向阿富汗边境的中亚铁路。然而,结果却是灾难性的,土耳其的先头部队包围了巴库,在放邓斯特维尔一条生路之前将他围困了六个星期。

恐慌之情包围着伦敦的印度事务部的官员们,他们极力请求向中亚派出情报人员,以监视土耳其复兴及俄罗斯动荡的后续发展。出于对这一地区高涨的穆斯林反英情绪的担忧,英国政府派出使节监督局势的进展并且着手开展亲英宣传工作。俄国革命之后,随着自我表达甚至是民族自决的呼声越来越大,整个乌克兰、高加索和中亚地区都萌发了新思想、新认同和新渴望。与此同时,当那些夺取了俄罗斯政权的人发现他们的国际革命梦想在欧洲受到了挫折时,他们将注意力投向了亚洲。托洛茨基在1919年给同事的备忘录中写道:『我们要先从阿富汗、旁遮普和孟加拉入手,最终进入巴黎和伦敦。』

来自『波斯、亚美尼亚和土耳其受奴役人民』的代表,连同那些来自美索不达米亚、叙利亚、阿拉伯半岛等地的劳苦大众,被召集参加了1920年在巴库举行的一次会议。作为布尔什维克党最主要的煽动者之一,托洛茨基的发言毫不隐讳。他告诉听众:『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点燃反对西方的圣战之火』,时机一到,『我们要教育东方的民众憎恨富人、反抗富人』。这意味着反抗富有的『俄罗斯人、犹太人、德国人、法国人等,从打倒英帝国主义开始,发动一场真正的人民圣战』。换句话说,东西方最后对决的时刻到了。苏维埃政权展示出惊人的灵活性,他们愿意同任何有助于其事业发展的人妥协。俄罗斯人大胆的投机行为引起了英国人的高度警惕,《泰晤士报》刊登文章《布尔什维克威胁印度:阿富汗是跳板》。于是英军开始向北移动进入阿富汗。

人们对于一战结束之后世界的未来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看法。民族自决的冲动开始出现,并多多少少受到了布尔什维克主义者的拥护。这种早期的后革命时代进步主义,同当时西方列强的帝国主义立场以及他们为维护国家利益控制财产和资源的做法,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这一点上没有人比英国人更加积极活跃了,因为他们必须尽一切努力保障对石油供应的控制。他们在这些地区驻军,并以符合自身需要的方式来重新布局。以美索不达米亚为例,他们在这里缔造了一个名叫伊拉克的新国家。这是一个由三个前奥斯曼帝国的省份组成的大杂烩,它们的历史、宗教和地貌没有任何共同点:巴士拉港面向东南的印度和波斯湾,巴格达和波斯关系密切,而摩苏尔则更偏向土耳其和叙利亚。除了伦敦之外,没有人会对这种合并感到满意。

英国在波斯也采取了类似的行动。1919年,一纸条约使得英国可以派出顾问干涉波斯的财政和军队,以及基础设施建设的实施。这些举动在波斯等地遭到了抵制。鉴于英国控股了英波石油公司,俄罗斯人和法国人也认为英国在波斯的影响力已经过于强大。缺乏经验的苏联外交人民委员同样对此表示愤慨:英国人『正在试图往波斯人民的脖子上套上奴役的枷锁』。他在一份声明中宣称,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将『你们卖给英国强盗』的行径是非常无耻的。法国人对此愤愤不平。法国本土的媒体也开始发表严厉指责英波条约及波斯国王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