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第二十三章 霸权之路(3) 

 

这一转变还造成了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附带作用。为了减少石油消耗,高速公路的车速被限制在每小时 55 英里以下,这不仅节省了每天 15 万多桶的石油,而且还大幅度降低了全国交通事故的数量。美国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的统计显示,仅在 1973 年 12 月,限速令的实施就直接让车祸死亡率降低了 15%。

减少能源使用的重要性促使美国建筑师开始设计可以使能源再利用的建筑物。这还是电动汽车研发的分水岭,一些稳定、高效的系统被研发出来,其中包括水溶电解质、固体电池和熔盐电池,这些为数十年后市场巨大的混合动力汽车提供了技术基础。

    能源成为了引人关注的政治话题,美国佐治亚州州长---并且很快将成为总统候选人---卡特更是强烈呼吁确立“全面长期的国家能源政策”。国会同意大力投资太阳能,同时对核工业的态度也逐渐积极起来,后者破认为在技术上是安全可行的,而且是一个很好的解决能源问题的办法。

    由于中东地区的石油价格高涨,人们开始转而勘探一些以前被视为不可能或代价过高的产油地区,如北海和墨西哥湾。近海石油的发展带来了深水平台钻井技术的飞速进步,以及对基础设施、石油管线、钻塔和劳动力的大量投资。然而这些都不是立竿见影的办法。它们都需要研究和投资,而且更重要的是,它们都需要时间。正如尼克松总统在 1973 年 6 月份的一份备忘录里要求的那样,关掉政府大楼的空调、允许“(政府)雇员在穿着上适当放宽标准”、提倡拼车等,这些方法都很好,但却不可能解决根本问题。

    中东的石油生产国也在继续趁火打劫。对石油供应的不确定性引发了市场恐慌,石油输出国组织里的伊斯兰国家则将石油作为沙特国王所说的“战场上的武器”,这些都导致了石油价格的飙升几乎失控。在 1973 年下半年的 6 个月里,石油的挂牌价从每桶 2.9 美元涨到了 11.65 美元。

    虽然赎罪日战争在经过三周的激烈战斗后结束了,但局势已经不可逆转了。西方国家的资金开始大量涌入中东地区:仅仅用了五年时间,石油生产国的总收入就从 1972 年的 230 亿美元增长到了 1400 亿美元。随着城市的繁荣,该地区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量资金被用于修建铁路、学校和医院;巴格达还修建了一座新机场、一栋纪念性建筑物,甚至一个由勒柯布西耶设计的体育场。这些变化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一位日本建筑杂志记者将伊拉克首都的转变与 19 世纪奥斯曼男爵主导下的巴黎重建相媲美。可以想见,这为当权者提供了宝贵的政治资本:波斯湾地区的统治者可以得意地宣称,当下的繁荣要归功于他们的个人能力。

    然而,当流入这一世界心脏地区的资金从小溪变为洪流时,统治阶层的野心也开始更加膨胀了。尽管可以将这些钱以传统独裁的方式为民众提供面包和马戏,但是由于可支配的数额实在是太巨大了,以至于这些统治者无法割爱与他人分享。这导致了多元民主发展的明显放缓,取而代之的是小团体统治的强化,其统治成员要么是像在阿拉伯半岛和伊朗那样与统治者或统治者家族有血缘关系,要么是像在伊拉克和叙利亚那样拥有同样的政治理念。当工业化国家正积极打破阶级边界以促进社会流动性,并极力宜扬自由民主的价值观时,这里却倒退成了王朝统治。

    石油国---其中大部分位于波斯湾沿岸---的财富积累,是以发达国家经济的长期衰退为代价的。西方被经济萧条和停滞压弯了腰,而石油输出国组织的成员国则国库充盈。正如 18 世纪全盛时期的英国一样,这些中东国家可以随意挥霍金钱。20 世纪 70 年代是富饶的 10 年:伊朗航空公司购入了协和式飞机;随着立体声音响和电视等奢侈品的进口量猛增,观众人数也从 1970 年的刚过 200 万人增加到了 4 年后的 1500 万人。钱花起来没有节制。

    正如中世纪早期的欧洲对东方的精美织物、香料和奢侈品趋之若鹜一样,如今的西方也对石油同样渴求,但问题是用什么来支付这一价格高昂的必需品。1000 年前,为了筹集这些交易的资金,西方将奴隶卖给伊斯兰国家;现在,为了购买石油,人们想出了更为阴暗的交易:武器及核技术销售。

    各国政府积极游说国有企业或支持政府的企业对外销售武器,后者是主要的雇主和纳税者。在 20 世纪 70 年代中期,整个中东地区的武器进口超过了全球份额的 50%。仅在伊朗,国防开支在 1978 年前的 6 年间就增长了差不多 10 倍,其中美国公司得到的订单总价约为 200 亿美元。同期,伊朗的全部军事开支估计超过了 540 亿美元,儿乎占到该国国民生产总值的 16%。

    谈及购买武器,伊朗国王举双手赞成。他痴迷于飞机、导弹和大炮。从苏联到法国,从东德到英国,所有卖家都想分一杯羹。伊朗拥有着似乎无限的金钱,问题只在于购买谁家的地对空导弹系统、哪国的反坦克装置和战斗机,以及哪个中间人值得信任,以便局外人在这个陌生的圈子里能够顺利地完成交易。

    在伊拉克,用于军事装备上的开支在 1975 年至 1980 年间增长了 6 倍,几乎占到国家预算的 40%。很少有人担心伊朗与伊拉克之间的地区性军备竞赛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或者不断增长的武器开支将使这两个国家走到怎样的危险地步。相反,只要有需求,只要有资金,中东和波斯湾地区国家大规模购买武器的道路就会畅通无阻。伊朗买进越多的奇伏坦克,以色列买进越多的幻影飞机,叙利亚买进越多的米格-21 和米格-23 战斗机,伊拉克买进越多的苏制 T-72 坦克,沙特阿拉伯买进越多的美式 F- 5 战斗机,对英国、法国、苏联和美国的经济就越有好处。

    在核武器问题上也是如此。在 21 世纪初,像伊朗、伊拉克这样的国家,发展任何形式核力量的打算都会引起国际上的谴责和怀疑。核问题已经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密不可分。伊拉克的核潜力,以及国际原子能机构观察员无法核查可能的或已知的核设备、实验室和离心机的事实,甚至成为了美国 2003 年人侵伊拉克并推翻萨达姆统治的根本借口。

    伊朗显而易见的发展核力量的决心,以及其处理放射性物质的能力,也引发了同样的问题。“我们不能让政治和谎言遮蔽现实,”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在 2013 年冬天说道,“(奥巴马总统)一直有决心,而且清楚地表示,他在必要的时候将准备用武力来解决伊朗的核武器问题,他已经部署了所需的部队和武器。”对于地球及全球安全来说,想要研制核武器这一想法本身就是危险的。时任美国副总统切尼在 2005 年时说道:“伊朗人坐拥储量庞大的石油和天然气。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什么他们还需要核能来发电。”基辛格对此表示同意:“对于像伊朗这样的主要产油国而言,使用核能是种资源浪费。”

    然而在数十年前,这些人与美国政府对此事的看法却全然不同。事实上,伊朗和伊拉克之所以能够获取核资源,要感谢美国的积极支持。当时,艾森豪威尔政府提出了一个名为“为了和平的原子能”的计划,目的在于使美国得以加入一个“国际原子能组织”,同时让一些好友政府获得用于非军事用途的 4 万千克铀--235。

    在长达 30 年的时间里,作为共同对抗苏联阵营的回报,分享核技术、设备和原料一直都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一项基本内容。随着苏联人涉足亚洲和波斯湾地区,美国急需加强伊朗国王对自己的支持,他看起来像是该地区唯一可靠的领导人。尽管一些心存怀疑的人提出警告说不要对伊朗人“百依百顺”,但苏联势力在该地区的扩张还是促使其他人---尤其是基辛格---认为,对伊朗国王的支持力度应该加强。因此,当国王在 70 年代中期访问华盛顿时,基辛格在为总统准备的外交照会上强调美国明确支持伊朗国王的重要性,并称其为“一个有着非凡能力和见识的人”,尽管这样的赞誉无法掩盖伊朗政府腐败和无能的顽固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