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第二十四章  中东之路(4)

 

尽管一些人认为美国是这次袭击的幕后主使,并得到很多人的附和,但却没有过硬的证据能够证实外国势力插手了这场战争。相反,数百万页的文件、录音材料以及 2003 年从巴格达总统府发现的资料充分表明,萨达姆是单独行动的。他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时机乘虚而入,想要夺回在五年前两伊领土协议中失去的地盘。这些资料显示,在巴格达决定突然入侵伊朗前的几个月,伊拉克的情报部门为此扩大了情报搜集的范围。

    驱使萨达姆发动战争的是强烈的不安全感和狂妄自大。以色列的存在,以及阿拉伯世界无力击败这个“英美势力代言人”的事实,都让萨达姆坐立不安。同时他还抱怨,任何针对以色列的攻击都会招致西方对伊拉克的报复。他提醒伊拉克的高官们:“如果我们攻击以色列,美国人会向我们扔原子弹。他指出,西方攻击的“首要目标将是巴格达,而不是大马土革或安曼”。所以,萨达姆的想法是,如果攻击以色列会让伊拉克面临亡国的危险,那么不如在此之前先将伊朗拉作垫背。

    萨达姆和他的伊拉克高官们不断声称以色列和伊朗存在勾结,伊拉克应当承担起领导所有阿拉伯人的责任。为了收回 1975 年领土协议中被“霸占”的土地,伊拉克果断地在 1980 年进攻伊朗。萨达姆向其高官们断言,这一行动将鼓舞所有被赶出家园的人们站起来,要回理应属于他们的东西- 这无疑是说给巴勒斯坦人听的。萨达姆相信,入侵伊朗将有利于其他地区的阿拉伯人。鉴于这一奇怪的逻辑,难怪以色列总理贝京会将伊拉克形容为“可能是除卡扎菲之外最不可理喻的阿拉伯政权”。

    伊朗的革命也激怒了萨达姆。他认为,伊朗国王的倒台以及霍梅尼的上台“完全是美国的决定”。他声称,目前的动荡是一个更庞大计划的开始,该计划将利用穆斯林阿訇“吓唬波斯湾人民,使得美国人可以插上一脚并随心所欲地左右本地区的局势”。当然,除了想象力,萨达姆还拥有敏锐的洞察力。例如,伊拉克领导人立即意识到苏联出兵阿富汗的意义,以及这将给伊拉克带来什么影响。苏联会不会有一天在伊拉克如法炮制?它会不会以提供援助为借口在伊拉克扶植傀儡政府?这都是萨达姆所担心的问题。他质问莫斯科:“这就是你们对待未来朋友的方式?”

    当苏联试图利用伊朗的反美情绪接近霍梅尼和他身边的人时,萨达姆更加不安了。萨达姆意识到情况不妙,莫斯科有可能为了讨好伊朗而抛弃伊拉克。他在 1980 年对约旦外交官说道:“应该遏制苏联在本地区的渗透。”由于感觉到和苏联渐走渐远,萨达姆准备背弃曾经在 70 年代力挺他掌权的苏联人。因此直至攻击发动前一天,萨达姆才通知苏联,而莫斯科对此反应冷淡。另一方面,据伊拉克情报部门的报告,此时伊朗正在经受“严重的经济危机”,并且无力“进行大规模防御”,这无疑是个不容错过的绝佳机会。

    伊朗国王的下台引发了一系列混乱。至 1980 年年底,整个中亚地区都在暗潮涌动。伊朗、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命运扑朔迷离,将主要取决于它们各自领导人的选择以及外部势力的干预。想要抛开该地区的整体形势而去猜测单个国家的未来走向,几乎是不可能的。对于美国而言,他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尽管在 20 世纪早些时候,该地区就已经埋下了反美情绪的种子,但完全不至于发展成纯粹的仇恨。然而美国近 20 年来的策略,使得这片位于地中海和喜马拉雅山之间的地区对美国的态度不断恶化。

    很显然,80 年代初的美国陷入了困境。一开始,美国的政策制定者还将伊拉克的进攻看作是一个福音,萨达姆的侵略行为被认为是开启与德黑兰谈判的机会。总统卡特的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毫不掩饰地声称,伊拉克的进攻是个积极的信号,将迫使伊朗释放人质”。华盛顿认为,为了应对伊拉克的侵略,霍梅尼非常需要曾经购自美国的武器零件,这将给伊朗人带来谈判压力。伊朗人被告知,如果人质得到释放,华盛顿可能会考虑放行价值数亿美元的相关物资。这一方案已经得到了总统本人的许可,但是德黑兰对此却不予理睬。伊朗人再次棋高一着:他们的路子很广,成功地从其他地方买到了急需的零件,包括像越南这样在战争期间缴获了大量美军装备的国家。

    伊朗还从以色列那里获得了大量的装备,而这是萨达姆无论如何都要阻止的。鉴于霍梅尼一向的反犹立场,伊朗人和以色列人想和对方做生意的意图从许多方面来讲都是出人意料的。霍梅尼曾在 70 年代写道:“伊斯兰国家和穆斯林的第一个敌人就是犹太人,他们是所有反伊斯兰阴谋的源头。”如今,多亏了萨达姆的入侵,伊朗和以色列亲密得好似一家人。这也是 80 年代初霍梅尼在提到少数派和其他宗教时言辞变得温和的一个原因,他认为犹太教是“一个在普通人中兴起的、可敬的宗教”。但是他将犹太教与犹太复国主义区别对待,至少在他看来,后者是一场政治(以及剥削性)运动,在本质上是反宗教的。这种态度的转变非常明显,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甚至发行了带有耶稣基督形象和亚美尼亚语《古兰经》箴言的邮票。

    以色列和伊朗不仅仅是在武器交易方面进行合作,在军事行动上也承诺彼此配合。关乎双方共同利益的一个打击目标,是伊拉克的奥西拉克核反应堆。按照一名情报人员的说法,甚至在萨达姆发动攻击之前,伊朗和以色列的代表们就已经在巴黎的秘密会谈中讨论了对该设施进行打击的计划。在伊拉克入侵仅仅一周后,四架伊朗 F-4 幽灵战斗机大胆地突袭了该反应堆的实验室和控制大楼。八个月后的 1981 年 6 月,以色列的战斗机飞行员更是在关键时刻摧毁了该反应堆。

    伊拉克人的目标是取得一场迅速的完胜。因此即便伊朗空袭了奥西拉克,他们仍对战局充满希望。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局面开始对伊拉克愈发不利。为了惩戒伊拉克的单方面行动,苏联取消了对它的武器供应并暂停运输相关装备,这让伊拉克的领导人捉襟见肘、倍感沮丧。萨达姆像往常一样召集心腹,坦率地承认战争不像想象中那样顺利,并且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抱怨那些捕风捉影的国际阴谋,将它们视作是伊拉克遭受挫折的原因。不过最重要的是,伊拉克越来越发现自己的确技不如人且装备落后。萨达姆曾经在 1981 年中时无助地问将军们:“要不试试从黑市上买些武器吧,我们能找到和伊朗人一样的路子吗?”

    事实证明,伊朗人的确足智多谋,他们日益强大、野心勃勃。到了 1982 年夏天,伊朗军队不仅成功迫使伊拉克人撤出了伊朗土地,并且还攻入了伊拉克的领土。美国国家安全局在当年 6 月的一份特别情报中明确指出:“伊拉克基本上已经输掉了和伊朗的战争。即便联合其他阿拉伯国家,伊拉克也很难扭转战局了。”在此大好局面下,伊朗人试图将伊斯兰革命思想传播到别的国家。他们向黎巴嫩激进的什叶派武装力量---如真主党提供了资金和后勤上的支持,同时还在麦加煽动暴乱,并资助巴林的政变。1982 年 6 月,美国国防部长温伯格曾说道:『毫无疑问,伊朗人威胁到了中东地区的其他国家。伊朗正被一伙疯子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