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第二十四章 中东之路(6)

 

像哈卡尼这样的人,是该新政策的受益者。在得到了更多更好的武器装备之后,哈卡尼开始在阿富汗南部建立起自己的地盘;1985 年之后美国提供的大批武器更让他战无不胜,从而巩固了他的强硬路线。但这并不表示他对美国抱有任何忠心,事实上,他在后来让美国人非常头疼:九一一之后,他被列为阿富汗第三号通缉犯。

    美国大约支持了 50 名这样的指挥官,每月根据战果和形势支付 2 万到 10 万美元不等的行动经费。出于对伊斯兰国家的支持,以及对那些受压迫的穆斯林的同情,沙特阿拉伯也提供了大笔资金用于支援圣战战士。那些志愿来阿富汗参与战斗的沙特人受到了高度的赞扬。出身名门、能言善辩、风度迷人的本拉登便是其中之一,他获得了大笔来自沙特资助者的资金。毫无疑问,这些资金会反过来让他们成为圣战组织中的重要人物。直到后来人们才认识到这一事实。

    大量的援助使得与苏联红军作战的抵抗组织不断壮大。苏联发现自己屡屡受挫,不断地遭遇武器、人员和财产上的损失。1986 年 8 月,喀布尔城外的武器库发生爆炸,损毁了大约 4 万吨、价值 2.5 亿美元的军火。之后,美国的毒刺导弹在贾拉拉巴德附近击落了三架苏联米格- 24 武装直升机。面对如此高效的毒刺导弹,红军不得不改变他们在阿富汗战场上的空中支援方式:苏联飞行员被迫修正他们的空降队形,同时为了减少被导弹击中的概率,夜间飞行的任务开始越来越多。

    到了 20 世纪 80 年代中期,局势开始好转。美国费尽心机地与萨达姆交好,终于与伊拉克建立了信任;阿富汗的战局在苏军被迫采取守势之后也开始扭转,最终苏军在 1989 年年初被彻底赶出阿富汗。无论从哪方面看,美国人都是大赢家:他们不仅打击了苏联在中亚地区扩张势力的企图,而且还成功地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网。1985 年春天的一份情报文件写道,过去华盛顿与德黑兰之间那“长期的、具有地缘战略意义的关系”竟是如此脆弱,真是让人脸面无光。一年前,伊朗被正式认定为“支持恐怖主义国家”,这意味着将对伊朗实施全面的武器出口和销售禁令、对军民两用技术和装备的严格控制,以及各种金融和经济制裁。

    不过,大约同期的另外一份报告指出:不幸的是,美国在与伊朗打交道时“没有什么牌可出”。该报告的作者建议,也许值得考虑一个“更大胆但也可能存在风险的政策”,让双方都能获益。霍梅尼已经很老了,而且疾病缠身,华盛顿急于确认新一代领导层中谁将上台掌权。按照一些报告的说法,伊朗政坛中存在一个“温和派”,他们渴望与美国取得联系并使两国恢复邦交。如果能与这些温和派成员建立友好关系,未来一定会有回报。美国还希望伊朗能够劝说黎巴嫩真主党恐怖分子释放 80 年代初扣押的西方人质。

    伊朗方面也同样在寻找更具建设性的政策。阿富汗局势的进展是个不错的开始,美国和伊朗的利益在这里十分吻合,这将使两国的有效合作成为可能。另外,一些其他因素也促使伊朗急于改善与美国的关系。尤其是自 1980 年以来,已经有超过 2 万的难民越过边境进入伊朗。伊朗很难收留这些难民,德黑兰的领导人也许更加希望通过建立友谊从而减少本地区的动荡。同时,伊朗发现在与伊拉克的持久战期间很难获得武器装备。尽管胜利的天平正在向伊朗倾斜,在黑市上也可以买到各式军火,但伊朗仍然渴望从美国获得更多武器和零件。于是,双方开始初步尝试打开沟通的渠道。

    最开始的接触并不顺利。为了争取伊朗人的支持,美国提供了一些后来被证明是“半真半假的情报”,如强调苏联对伊朗部分领土所谓的不良企图,以展现与美国结盟的好处。然而随着谈判的进行,信息交流的重点转向了一些美国特别关心的地方,如苏联的武器。为了搜集这方面的情报,美国人还花 5000 美元购买了一支苏军装备后不久即被阿富汗人缴获的 AK- -47 突击步枪。美国人聚精会神地听取了阿富汗士兵的介绍,以评估 T-72 坦克和 MI- 24“鳄鱼”武装直升机的优缺点;他们学到了凝固汽油弹和其他苏联毒气弹的使用方法;他们还了解到苏联的雪域特战队在横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中为什么战绩显著,这可能是由于与其他红军相比,他们受到了更好的训练。即便在 20 年后,这些资料仍充满价值。

    美国与伊朗之间还存在着一些显而易见的共同利益。比如,伊朗对“苏联向他们灌输意识形态”的做法非常不满,与美国对待共产主义的立场有着相似之处。还有一个关键因素,这一时期的苏联向伊拉克提供了大量的军事援助。一位参与谈判的高级官员说道:“苏联正在杀害伊朗士兵。”伊朗和美国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就从最大的敌人变成最好的朋友,但是他们越来越愿意抛开彼此分歧,为了共同的目标通力合作。试图在大国竞争的夹缝中寻找一条通道是前几代伊朗外交官和领导人的共识。

    美国人急于巩固与伊朗的关系,甚至不惜违反自已的制裁政策而向伊朗运送武器----尽管他们同时仍在向其他国家施压,禁止它们向德黑兰出售武器。一些人对此表示反对,其中包括国务卿舒尔茨,他强调,这一做法将让伊朗过于强大。并引发“该地区新一轮的反美浪潮”。另外一些人则争辩道,让伊朗和伊拉克拼个两败俱伤符合美国的利益。而舒尔茨的助手墨菲在前一年的国务院听证会上称:“(伊明或伊拉克)任何一方的胜利,都会给美国在军事和战略上带来麻烦。白宫的一些高级官员也同意他的观点。

    不管怎么样,首批 10 枚采用筒式发射、光学跟踪、导线传输指令的陶式导弹还是于 1985 年夏交付给了伊朗。负责此次运输的是渴望与德黑兰建立联系的以色列人。虽然在 21 世纪初,伊朗领导人不时发出威胁要将以色列“从地图上清除”,但是在 80 年代中期,两国的关系却亲密得令人瞠目,以色列总理伊拉宾甚至宣称:“以色列是伊朗最好的朋友,而且我们不准备改变我们的立场。”

    以色列之所以参与美国的武器计划,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迫使伊拉克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东方的邻国上,从而无暇对以色列采取行动。不过,凡是涉及伊朗的问题,都是相当敏感的。美国的方案是以色列先行向伊朗运输军械和装备,之后再由华盛顿补给以色列。因此,以色列政府要求得到确认,保证美国政府高层对该计划完全知情。事实上,该计划是由里根总统亲自批准的。

1985 年夏至 1986 年秋,伊朗从美国得到了好几批武器,其中包括 2000 枚陶式导弹、18 枚“鹰式”防空导弹,以及两批鹰式导弹系统零件。这些武器并不都是经由以色列之手运送,美国人很快就开始直接交付给伊朗了。而当其中部分军售的所得资金被转交给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的时候,世界局势变得更加浑浊了。自从古巴导弹危机之后,华盛顿就对美国家门口的共产主义威胁提心吊胆,开始热衷于资助那些能够有效充当抵抗左翼言论和政策堡垒的活跃力量。尼加拉瓜反政府游击队便是美国反共产主义教条和盲目外交政策的主要受益者之一。正如在中东那些言行不一的做法一样,美国也向中美洲的反政府武装提供援助,尽管法律严格禁止它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