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第二十五章 伊战之路(1)

 

1990 年伊拉克对科威特的入侵带来了一系列严重的后果,改写了整个 20 世纪末至 21 世纪初的人类历史。萨达姆曾经留给英国人的印象是一个“带着迷人微笑的漂亮年轻人”,丝毫没有自己同僚的那种“虚伪的友善”,说话“从不拐弯抹角”。20 世纪 60 年代的英国驻巴格达大使认为,萨达姆“是条汉子,只要你多了解他一些,就有可能和他共事”。法国人将萨达姆视作“阿拉伯的戴高乐”,他的“民族主义精神和社会主义精神”曾受到希拉克总统的高度赞赏。20 世纪 80 年代早期,美国还曾经打算支持萨达姆,以提升拉姆斯菲尔德所谓的“美国在该地区的立场”。

    萨达姆在 1990 年 12 月告诉他的心腹顾问,进攻科威特是伊朗门事件后的自卫手段,以及对美国两面三刀行为的报复。但其他国家可不这么看。入侵爆发之后,一系列经济制裁随即展开,联合国也要求伊拉克立即撤军。看到巴格达对越来越大的外交压力视而不见,各国开始酝酿更强硬的措施来解决问题。1991 年 1 月 15 日,布什总统授权对伊拉克展开军事行动,“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履行宪法赋予总统和三军统帅的职责和权力”。批准动用“美国海陆空的常规军事力量以及盟国部队”的美国国家安全部第 54 号令一上来并未提及伊拉克的侵略行动以及它对科威特主权和国际法的侵犯,相反,布什总统的表述是这样的:“获取波斯湾的石油以及保护该地区重要的盟友,对美国的国家安全而言是至关重要的。这为之后 30 年的美国外交政策定下了基调。萨达姆对科威特的入侵是对美国力量和利益的直接挑战。

    大规模攻击随即展开,施瓦茨科普夫将军负责指挥由众多盟军组成的多国部队。他的父亲曾经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作为盟军的一员为保护伊朗而战,并且参与了阿贾克斯行动(导致了伊朗民选总理摩萨台的下台)和伊朗国家安全情报组织萨瓦克的组建(该组织在 1957 至 1979 年间一直是伊朗人民的噩梦)。多国部队空袭了伊拉克的防空力量、通信设施和军工厂,同时地面部队从伊拉克南部和科威特登陆。这场沙漠风暴行动规模壮观、场面宏大,而且动作迅速。1991 年 1 月行动开始后仅六周,布什总统即宣布停火,并在 2 月 28 日的电视讲话中指出:“科威特获得了解放,伊拉克军队被击败,我们的军事目标已经达成。科威特再次回到了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科威特人手中。”

    布什的支持率飙升,甚至超过了杜鲁门总统在 1945 年德国投降后的水平。(其中部分原因在于此次战争目标明确且迅速实现,同时多国部队的人员伤亡也很少。美国并不打算推翻萨达姆政权,除非后者使用“生化或核武器”、支持恐怖袭击或破坏科威特的油田。布什总统表示,如果发生以上情况,“替换伊拉克现有领导层将成为美国的明确目标”。

    然而,尽管伊拉克军队已经破坏并点燃了许多科威特的油井,美国还是做出了及早结束军事行动的决定,并受到了阿拉伯世界和其他国家的广泛支持。20 世纪 90 年代末,布什总统在他与当时的国家安全顾问斯考克罗夫特合著的一本书中写道:我们忽略了伊拉克的这些破坏行为,部分原因是进攻伊拉克首都看起来有些“画蛇添足”。除了阿拉伯国家及其他盟国的反对之外,美国也意识到,进攻伊拉克本土并“消灭萨达姆”的代价过于高昂。1992 年,国防部长切尼在“发现研究所”的一次讲话中说道,“因为那绝不是我们的目标。那不是美国要干的事,也不是国会要干的事,同样也不是这些盟国团结在一起的初衷。”他接着说道,“而且,美国也不想陷入接管和治理伊拉克的泥潭。推翻萨达姆是一件困难的事,他承认,“我所考虑的问题是:萨达姆还值得我们付出多少伤亡?答案是:决不能太多。”

    不过,决定保留萨达姆政权仅仅是美国的公开立场,在私底下就很难说了。1991 年 5 月,就在美国宣布停火的几周后,布什总统批准了一项计划,目标是“创造条件将萨达姆搞下台”。他为此划拨了 1 亿美元的秘密活动经费。自 20 世纪 20 年代以来,美国一直在积极地扶植符合其不断膨胀的战略利益的政权。如今再一次证明,为了将其观念强加给这一地区,华盛顿不惜颠覆当地的政权。

    在 20 世纪 90 年代初,地缘政治格局的变化在一定程度上点燃了美国人的勃勃野心。德国的柏林墙在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前不久倒塌,而在美国击败伊拉克后几个月内,苏联也自己解体了。1991 年的圣诞节那天,戈尔巴乔夫辞去了苏联总统职务,并宣布苏联解散为 15 个独立的国家。这简直是《圣经》里才会出现的巨变,布什总统在几周后评论道,“上帝保佑,美国打赢了冷战”。

    在俄罗斯,巨变所引发的权力之争最后以一起宪法危机收场:1993 年,军队坦克炮轰了俄罗斯政府所在地莫斯科白宫,保守派势力遭到了清洗。这一时期的中国也在经历重大的转型:邓小平等人在 1976 年毛泽东去世后所倡导的改革开放开始取得成效,将这个国家从一个偏远的地区性势力改造成为一个经济、军事和政治抱负不断提升的大国。南非严酷的种族隔离政策也开始终结。自由、和平与繁荣的胜利鼓声正在敲响。

    布什总统在美国参、众两院的联席会议上说道,世界曾一度被分为两部分,而现在“只有唯一个大国:美利坚合众国”。西方胜利了。当美国用高于一切的手段将他们的标志和礼物“民主”扩散至全世界时,他们在伊拉克的道德瑕疵也就无关紧要了。

因此,在入侵科威特事件发生后的 10 年间,美国所推行的政策既模棱两可又野心勃勃。它不断宣扬解放伊拉克的功绩,并极力推广民主的概念和实践;但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中,它也时而多疑、时而粗暴地维护或扩张自己的利益,并且不惜任何代价。在海湾战争结束之后,联合国通过 687 号决议,在保护科威特主权的同时也对伊拉克实施了制裁:禁止向伊拉克出售或提供任何非食用、药用和卫生用的商品或产品。为的是强制裁减伊拉克的军队,终止生化武器计划,同时迫使其签订承认科威特主权的协议。全面限制伊拉克出口和金融业的计划造成了严重的影响,特别是对穷人来说。据初步估算,这些政策实施五年后,直接导致约有 50 万儿童死于营养不良和疾病。

    制裁不是停火后针对伊拉克的唯一措施。达成停火协议后,北纬 32 度以北、北纬 36 度以南被划出了多个禁飞区。在 90 年代,美国、法国和英国一共出动了 20 万架次的武装飞机进行巡视。这些禁飞区覆盖了超过一半的伊拉克领土,名义上是为了保护北部的少数民族库尔德人和南部的什叶派教众。划定禁飞区是盟军的单方面行动,并没有得到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这显示出西方势力干涉其他国家内政的意图,只要条件允许,他们便会亲自插手。

    这一点在 1998 年再次得到了证明。克林顿总统签署了《伊拉克解放法》,表示美国官方“支持旨在推翻伊拉克萨达姆政权、成立新政府的努力”。克林顿还宣布,美国正在为“伊拉克民主派反对党”筹集 800 万美元的资金,明确表示要调和各种反对萨达姆的声音,“使它们的行动更加有效、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