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第三章 基督之路(1)

 

然而没过多久,罗马和波斯的紧张关系便逐渐缓和,对待宗教的压迫也日趋宽松。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是因为罗马人在公元4世纪时有了新的威胁,他们必须为保全自身而战,因此被迫从波斯撤退。在沙卜尔二世去世(公元379年)前的一系列战役中,波斯成功夺取了通往地中海的贸易要道及交通关塞,大半个亚美尼亚被纳入版图。虽然地区间的重新平衡有助于化解仇恨,但一直要等到罗马和波斯共同面临新的挑战,双方才真正化敌为友:灾难正沿着草原飞驰而来。

此时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气候环境变化。欧洲的海平面上涨明显,北海沿岸疟疾盛行;在亚洲,威海的盐分从4世纪初便出现骤减,干草原上植被的变化以及天山山脉上新冰川的形成,一切都表明,这是一场影响广泛的全球性环境变化。这种变化的后果是毁灭性的。比如近期在中国敦煌附近发现的4世纪古粟特商人的一封信中所说的:食物短缺,饥荒遍地,死了很多人,灾难已经降临,难以描述。

混乱局面给原各自为营的草原部落创造了绝佳的统一机会。这些民族的活动范围从蒙古高原一直延伸到中欧平原,最好的牧场以及可靠的水源确保了政权的稳固。其中一个部落在击败其他竞争者之后成为草原上的霸主,这个部落就是匈奴人,西方的称法是匈人。

公元350年到360年间,草原部落开始放弃自己的地盘向西部移动,于是引发了一股较大的移民浪潮。这很可能和气候变化有关,因为这让草原生活变得格外艰难并导致了激烈的资源竞争。移民浪潮的影响波及了从阿富汗北部的巴克特里亚到多瑙河畔的罗马边界之间广阔的区域。在多瑙河地区,难民的数量大幅增加,匈奴入侵黑海北部使他们丧失了家园,他们乞求能在罗马帝国落脚。局势瞬间变得异常危急,派往前线稳定局面的罗马大军于公元738年在色雷斯平原被打败,皇帝瓦伦斯战死。防线已被突破,一支支草原部族如潮水般涌入帝国的西部行省,直接威胁着帝国心脏。

波斯人面对草原部落的威胁同样感到震惊。他们的东部边境行省遭受着疯狂的袭击,灌溉系统严重失修,人去城空,几近崩溃。匈奴对高加索地区的攻击规模同样浩大,战俘和残骸遍及美索不达米亚、叙利亚和小亚细亚的各个城市。随后,在公元395年的一次大规模进攻中,匈奴人摧毁了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主要城市,在被击退前一直打到了都城泰西封。为了驱除野蛮部落,维护共同的利益,波斯和罗马出人意料地达成了联盟。他们一起修筑了一道防护墙以阻止游牧部落顺高加索山脉南下。防护墙从里海绵延至黑海,总长近125英里,在南方文明世界和北方野蛮世界之间构成一首天然屏障,保护波斯内陆免遭外部攻击。

但一切都已为时过晚,至少对罗马来说是如此。黑海北部草原部落的迁移已经在帝国莱茵河边界掀起狂风暴雨,令罗马人难以应对。帝国军队在边疆保卫战中苦苦挣扎,一轮又一轮的防卫被击溃,最终导致高卢沦陷。当颇具野心和手段的阿拉里克带领他的西哥特部族进军意大利并屯兵罗马城外的时候,局势开始急转直下。元老院很愿意接受阿拉里克提出的条件,但阿拉里克失去了耐心,并于公元410年一举攻下罗马。令人震惊的消息立即传遍了地中海。耶路撒冷根本不相信这一噩耗。谁能相信几百年来靠征服世界建成的罗马已经崩溃?然而,无论罗马是否被大火焚烧,西罗马帝国的崩溃如今已成为事实。

没过多久,西班牙地区也因遭受阿兰人等部落的攻击而失陷。阿兰人的家乡远在里海和黑海之间,他们的貂皮贸易活动曾被两千年前的中国历史学家详细记载。另有一支名叫汪达尔的蛮族,他们曾被匈奴击败,但之后于公元4世纪20年代攻入罗马的北非领地,占领了主城迦太基,以及周围为帝国西部供应大部分谷物的美丽富饶的行省。这些似乎还不够。公元5世纪中叶,以纠集了一大群蛮族之后,匈奴王阿提拉亲自率兵出征欧洲。匈奴人的到来造成了极大的恐惧。

匈奴的到来给东罗马帝国也造成严重威胁,而在此前,影响欧洲大部分地区的各种动乱均未曾殃及过这里。虽然小亚细亚的各行省、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埃及尚未受到冲击,都城君士坦丁堡也安然无恙,但他们不敢心存侥幸。皇帝狄奥多西二世严阵以待,包括建筑了一系列巨大的防御城墙。这些城墙连同分割欧洲和亚洲的河道水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任用。匈奴王阿提拉在夺取多瑙河北部之后,曾侵掠巴尔干半岛达十五年之久。君士坦丁堡政府不得不向匈奴人纳贡以换取和平,后者由此获得了大批的珠宝和黄金。通过各种赎金和贿赂从罗马人手中拿足财富后,阿提拉又转道向西,但他的铁蹄却遭到了阻碍---不是罗马军队,而是匈奴的宿敌们。在公元451年的卡塔洛尼平原(今法国中部)战役中,阿提拉被一支由众多草原部落民族组成的联军打败。匈奴王在新婚之夜死去。

那些日子里,人们更愿意谈论罗马崩溃后的世界将何去何从,而不是将其视作『黑暗时代』。当时的人无法理解世界秩序的崩溃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上帝让我们比部落蛮族羸弱?为什么让我们遭受如此煎熬?』5世纪基督教作家撒维安感叹道 ,『为什么让我们被蛮族征服?为什么让我们臣服于敌人的统治?』他总结出的答案很简单:我们有原罪,上帝在惩罚我们。也有有得出不同的结论,比如历史学家、非基督教徒佐西姆斯就认为,罗马人坚守自己的信仰的时候可以称霸世界,一旦他们放弃信仰转而接受新宗教,灾难便降临了。

罗马的崩溃让亚洲的基督教徒们松了口气,抵抗草原部落的共同目标让他们与波斯帝国的关系大为改善,而且随着罗马的衰落,基督教对于波斯人来说,再也不像一个世纪以前君士坦丁大帝率兵进攻波斯并试图解放那里的基督教徒时那样颇具威胁,如今甚至很难在波斯找到基督徒的踪迹。因此在公元410年,一系列由国王嗣俟一世提议的会谈开始举行,目的是为了正式确立基督教在波斯的地位,并规范其信仰。

为了结束西方早期基督教争论不休的局面,君士坦丁大帝曾于公元325年在尼西亚组织了一个宗教公会。来自帝国各地的主教聚集在一起,就圣父、圣子之间的关系进行探讨(这是导致争端和教派分裂的主要问题)。君士坦丁此举意在解决宗教纷争问题,以确保帝国的完整和统一。当时波斯的主教和罗马帝国疆域之外的主教都未被邀请参加尼西亚公会议。于是波斯分别在公元410年、420年和424年单独举行会议,让主教们有机会探讨解决和西方同僚所面临的同样的问题。会议得到波斯国王的大力支持,他像君士坦丁一样,热衷的是从基督教的支持中获益,而不是卷入教会之间的争端。最后,会议接受了尼西亚公会议的信经和准则,以及在此期间其他西方公会达成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