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第三章 基督之路(2)  

 

这应该是一个具有开创性意义的时刻,一个基督教灵魂和肉体重归一体的时刻。靠着两条强有力的臂膀(即罗马和波斯,两个最伟大的文明古国)的并肩合作,大西洋与喜马拉雅山脉被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有了罗马的资助以及波斯统治者的接纳,基督教本当成为不仅是欧洲而且是亚洲的主流宗教。但不幸的是,一场内讧爆发了。

一些主教认为教会的和解决议削弱了自己的地位,并开始指责教会某些领导人物不仅没有受过正规教育,而且也没有得到过任何正式任命。接着,基督教内部爆发了武装冲突,导致许多琐罗亚斯德教的神庙被禁毁。这使原本已经妥协的波斯国王不得不改变了态度:放弃宗教宽容立场,重新开始捍卫波斯上层贵族的信仰体系。这无疑是一种倒退,基督教未能顺利地迎接一个黄金时代的到来,反而将面临新一轮的挑战和迫害。

早期激烈的宗教争端大多是地方性的。相比之下,发生在5世纪中期的那次内讧波及范围更广、斗争更加激烈。内讧在西方的两个对立教派之间展开。一方是君士坦丁堡的宗主教聂斯脱里,另一方是亚历山大城的宗主教区利罗,他们的主要争端在于耶稣究竟是神还是人。区利罗是个天生的政治家,为了赢得支持不择手段,比如大量的贿赂行径:给具有影响力的人物以及他们的夫人送上精致地毯、象牙座椅、文档桌布等奢侈品,有时甚至直接送现金。

东方基督徒对于如何解决这些争论感到束手无策。他们认为问题出在古叙利亚语翻译成希腊语的过程中,具体说来,是对『化身』一词的理解。事实上,争论的背后完全是一场两位教会首脑之间的权力斗争,最终只有一个人的教义会被采纳并因此获得荣耀。争论的焦点最后落到童贞玛利亚(耶稣之母)的身份上。在聂斯脱里看来,对她的描述不应该使用『神的母亲』,而应使用『耶稣的母亲』---换句话说,耶稣只是个人类。

最终区利罗技高一筹,聂斯脱里遭到罢免。突然改变的神学立场破坏了教会的稳定。一个公会议上做出的决定或许会在其他公会议上遭到反对,因为对立教派会采取激烈的游说。争论的核心围绕着耶稣是不是神人二性的问题:二者如何神奇地融于一体,二者的关联又是怎样?耶稣和上帝的确切关系也是热议的问题,即耶稣是由上帝创造,因而处于从属地位?还是说耶稣也是万能的,故而二者互相平等、共同永生?这些问题在公元451年的卡尔西顿大公会议上引起了激烈的交锋。最终,会议确定了新的宗教定义,并且应当被整个基督教世界所接受。定义的附加条款警告说,任何持有异见者都将被逐出教会。

东方的教会马上对此提出强烈抗议。东方的主教说,西方教会的新教义不仅是错误的,而且有点接近于异端邪说。于是他们公布了新的信条,明确了耶稣的一元性,并威胁任何胆敢『认为或宣传我圣主受难与变化』的人都将被罚入地狱。连罗马皇帝都被卷入了这场争论。他关闭了一所位于埃德萨的东方基督教派学校,该校不仅以叙利亚语、埃德萨方言阿拉美语,还以波斯语和粟特语来教授经书和圣人的言行。与使用希腊语的地中海地区基督教不同,东方基督教从一开始就认为,想要吸引更多的新信徒,就得提供能够让尽可能多的族群看得懂的传教资料。

埃德萨学校的关闭加深了东西方教派之间的分裂,特别是由于许多学者被罗马美国驱逐出境,最后都到波斯寻求避难。时间久了,麻烦越来越大,因为住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帝们被认为理应捍卫『正统』教义,并镇压任何邪教和异端。公元532年,经过在高加索山脉的一系列冲突和动荡之后,罗马与波斯达成了一项和平协议,其中的主要条款是:波斯官员应该对那些违反卡尔西顿大公会议决议,或被罗马官方视作危险分子的主教和教士进行搜捕并关押。

当西方还在为各种不同见解吵得不可开交时,东方教会却发起了一场有史以来最具雄心、最具深远影响的运动:基督教在没有政治权力优势后盾的条件下在新地域迅速传播。阿拉伯半岛最南端涌现出大批殉道者,表明宗教触角延伸之广,甚至连也门的国王都成了基督徒。一位会讲希腊语的旅人在公元550年去到斯里兰卡,发现了一个势力庞大的基督教群体,领袖则是一位由波斯任命的教士。基督教甚至触及草原部落的游牧民族,这让君士坦丁堡的官员们非常吃惊。作为和平谈判的条件之一,君士坦丁堡要向这些草原部落派遣人质。等到这些人质回国,大家发现有些人额头上居然刻着十字架的刺青。问他们原因,他们说,当时发生了瘟疫,人群中的基督徒建议这么做,以求上帝你保佑,自那以后,那边的国家一直都安然无恙。

到6世纪中叶,亚洲腹地已拥有了自己的地区主教。巴士拉、摩苏尔、提克里特等城市聚集着大量的基督教信众。福音遍及的范围已经相当广阔,位于泰西封附近的科赫都有不下五个主教辖区。这里的许多基督教中心在首批传教士抵达波兰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几世纪之前就已存在。撒马尔罕和布哈拉(位于今乌兹别克斯坦)同样是大量基督徒的家园,比基督教进入美国早了一千年。事实上,即使在中世纪,亚洲的基督徒也比欧洲的多得多。毕竟巴格达、德黑兰、撒马尔罕这些地方到圣地耶路撒冷的距离,要比雅典、罗马、伦敦、巴黎近得多。只不过基督教在亚洲的成功长久以来被后人所遗忘。

基督教的传播要归功于波斯帝国萨珊统治者的包容和变通。国王库思老一世以善待外国神学家著称。到6世纪下半叶,东方教会上甚至开始出现为波斯统治者祝寿祷告的场景。萨珊统治者已经从曾经的亚洲基督教迫害者变成了它的捍卫人。这是波斯帝国自信心增强的一种体现。现在君士坦丁堡需要定期给波斯献上贡金,因为罗马人的军事和政治重点都转移到其他问题上了:草原部落略有消停,罗马正将精力放在收复和重建地中海地区曾经陷落的行省上。5世纪和6世纪是波斯的繁荣期:宗教的宽容带来了经济的增长。

萨珊帝国在这一时期形成了高度的中央集权。国家的控制甚至深入到了集市上每个铺位的布局。有份文献记载了政府如何把商人的贸易组织成规范的行会,并指派专门官员亲自监督商品的质量及价格。随着财富的增长,长途了奢侈品贸易和贵重品贸易也在发展。商品从波斯湾运到里海,然后又通过海路和陆路运往印度。与斯里兰卡和中国我交易量大幅上涨,与地中海东部地区的交易同样如此。自始至终,萨珊统治者们都对帝国境内境外的一切动向充满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