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帮”兴亡2  兴风 --叶永烈著

第九章 江、张联手抓“样板戏”(3)

 

树《沙家浜》和《智取威虎山》为“样板”

在看中了上海爱华沪剧团沪剧《红灯记》不久,江青于1963年秋,又看中了上海人民沪剧团沪剧《芦荡火种〉。《芦荡火种》是根据新四军第六团的“江南抗日义勇军”的故事改编的。1939年9月,“江南抗日义勇军”为开辟苏北抗日根据地西进,在江苏常熟县阳澄湖的张家洪(剧中称“沙家浜”)留下36名伤病员(剧中为18名伤病员)。这些伤病员在当地群众的帮助下,依托茫茫芦苇荡,跟日军、伪军以及“忠义救国军”展开了机智的斗争。

沪剧毕竟局限性很大,只限于沪、江、浙一带的老百姓能够听懂。江青仍要把沪剧《芦荡火种》改编成京剧,以树为“样板”,推向全国。这一回,江青把任务交给了北京京剧一团。1 964年元旦,江青召见北京京剧一团主要演员,给他们各送了一套《毛泽东选集入江青对他们说:“坚决按沪剧原剧本改编,不能随意乱改。要努力学习毛主席著作,把这场具有世界意义的京剧革命坚决进行到底!‘

江青对饰演阿庆嫂的赵燕侠,似乎特别热情。江青曾特地到后台去见赵燕侠,说了一番“火热”的话:“我认识你赵燕侠!我看了你所有的戏,认定你能演好现代戏。你是苦出身,我也是苦出身,因此我愿意来看看你……‘在排练时,江青特地从上海调来沪剧中演阿庆嫂的演员,辅导赵燕侠。京剧跟沪剧,毕竟是不同的剧种,赵燕侠借鉴了沪剧中的表演,但并不照搬。赵燕侠说:“我们要有京剧的特色,不必一招一式照搬沪剧阿庆嫂。”此言传人江青耳中,江青顿时大为不悦。

后来,发生了“毛衣风波”,赵燕侠终于被江青所冷落了。1966年上半年,《沙家浜》(后来,根据毛泽东的意见,京剧《芦荡火种》改名《沙家浜》一引者注)来沪演出,江青已物色了阿庆嫂B角。在上海人民大舞台审查B角阿庆嫂彩排时,江青照例让赵燕侠坐在身边。江青发现,赵燕侠穿得少,第二天派警卫员和大舞台经理、剧团团长一起,给赵燕侠送去了两件毛衣,说:“首长说,借给你,如果不嫌她脏,你就穿。”赵燕侠深知江青喜怒无常,不敢穿,便把毛衣叠好放在箱子里。过几天看戏时,江青扒开赵燕侠衣领子,发现赵未穿毛衣,对人发怒说:“赵燕侠嫌我肮脏!”即派警卫员要回了毛衣。此后,赵燕侠被点名批判,赶下舞台,进牛棚,下干校,阿庆嫂的扮演者自然换了别人。

1964年7月,毛泽东看了京剧《芦荡火种〉,毛泽东说:“要突出武装斗争的作用,强调武装的革命消灭武装的反革命,戏的结尾要正面打进去。加强军民关系的戏,加强正面人物的音乐形象。”“要改《沙家浜〉”按照毛泽东的意见作了修改之后,京剧《沙家浜》的名声就更响亮了,成了全国文艺界学习的“样板”。

1963年12月25日至次年1月22日,在柯庆施的倡导下,华东区话剧观摩演出在上海举行。贯穿这次观摩演出的,便是柯庆施在1963年初提出的“大写十三年”。江青在来沪观摩华东区话剧演出时,又抓了一出新的京剧“样板”一《智取威虎山〉。这一回与前两次不同,这块“样板”由上海京剧院排演。江青一次次对《智取威虎山》剧组下“指示”。她曾说:“《智取威虎山》的问题是一平,二散,三乱。”

《智取威虎山》的主角、杨子荣的饰演者童祥苓,经历了类似于赵燕侠的命运。童祥苓当年29岁,进入《智取威虎山》  剧组,他那一双虎虎有神的大眼睛,他的纯熟的演技,把杨子荣演活了,演绝了。随着《智取威虎山》成为“样板戏”,童祥苓曾“风光”了两年多,名震全国。1 966年底,童祥苓忽地从舞台上消失!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写给姐姐童芷苓的—封信,落人造反派手中,他被—下子“揪”了出来。

他是姐姐一手扶植成长,步入京剧艺术殿堂的。可是,由于沈醉回忆录中提及一笔,使童芷苓遭殃。沈醉写及,军统头子戴笠过生日那天,曾叫童芷苓去唱堂会。在那样的年月,戴笠有召,作为一个艺人,童芷苓安敢不去?在“文革”中,这件事被上了“阶级斗争”的纲,童芷苓被打成“文化特务”。童祥苓怎么也想不通,姐姐会是“文化特务”?他给“牛棚”中的姐姐去信安慰,这信被造反派抄走,他也就遭殃了。于是,他“下台”了。两年多没上过舞台。据他回忆,为了姐姐的问题,他写了80多份检查,还过不了关!

1969年,他忽地被起用,重演杨子荣!他怎么会突然“走运”的呢?那是因为京剧《智取威虎山》要拍成电影。虽然全国各地许多个剧团在排演这出戏,却没有一个演员能把杨子荣演得像他那样出色。江青左思右想,为了保证电影的质量,为了使杨子荣形象生辉,不得已起用童祥苓。电影拍完了,传来江青的指示:“养养身体,不要再上舞台演戏了,搞点技术工作。”从此,童祥苓又“下台”。直至江青成了“阶下囚”,他这才重新活跃于舞台。

江青发表演说《谈京剧革命》

手中有了三块“样板”——京剧《红灯记》、《芦荡火种》《智取威虎山》,江青有了“资本”。1964年6月5日至7月31日,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在北京举行期间,江青大出风头,以京剧革命的“旗手”自居。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盛况空前,29个剧团、2000多人参加,上演了《红灯记》、《芦荡火种》、《智取威虎山》、《奇袭白虎团》、《节振国》、《红嫂》、《红色娘子军》、《草原英雄小姐妹》、《黛诺》、《六号门》、《杜鹃山》、《洪湖赤卫队》、《红岩》、《革命自有后来人》《朝阳沟》、《李双双》、《箭杆河边》等37个剧目。齐燕铭主持开幕式,沈雁冰致开幕词,彭真致闭幕词,周扬做总结报告,陆定一作长篇讲话。可以说,主管宣传、文艺方面的头头脑脑都在会上亮相了。

7月1日,《红旗》杂志第12期发表社论《文化战线上的一个大革命》。8月1日,《人民日报》也发表社论《把文艺战线上的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这同样显示了对这次观摩演出大会的重视。其中的高潮,是6月17日、23日两天,毛泽东同党和国家其他领导人,观看了《智取威虎山》和《芦荡火种》。周恩来在6月23日接见了各演出团、观摩团负责人、主要演员和创作人员。

江青在大会上公开露面了。23日,周恩来等接见了参加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的演出团、观摩团主要负责人、主要演员和创作人员,并召开了座谈会。在会上,她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作了题为《谈京剧革命》的讲话。这是她1937年8月下旬进入延安以来,在漫长的27年间,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发表讲话。她的这次发表讲话,其意义远比她和毛泽东、苏加诺夫妇的合影出现在《人民日报》上重要。

江青的讲话,立即受到了毛泽东的支持。1 964年6月24日,“六四年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办公室为送审江青在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座谈会上的讲话记录,给江青写了一封信。1964年6月26日,毛泽东在这封信上,写下批示:“已阅,讲得好。”毛泽东称赞江青“讲得好”,给了首次公开亮相的江青以极大的支持。

江青的《谈京剧革命》,一派“旗手”口吻:我对这次演出表示祝贺。大家付出了很大的劳动,这是京剧革命的第一个战役,已经取得了可喜的收获,影响也将是比较深远的。京剧革命现代戏是演起来了,可是,大家的认识是否都一样了呢?我看还不能这样说。对京剧演革命的现代戏这件事的信心要坚定。在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祖国舞台上占主要地位的不是工农兵,不是这些历史真正的创造者,不是这些国家真正的主人翁,那是不能设想的事。我们要创造保护自己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文艺。在方向不清楚的时候,要好好辨清方向。我在这里提两个数字供大家参考。这两个数字对我来说是惊心动魄的。

第一个数字是:全国的剧团,根据不精确的统计,是三千个(不包括业余剧团,更不算黑剧团),其中有九十个左右是职业话剧团,八十多个是文工团,其余两千八百多个是戏曲剧团。在戏曲舞台上,都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还有牛鬼蛇神。那九十几个话剧团,不一定都是表现工农兵的,也是“一大、二洋、三古”,可以说话剧舞台也被中外古人占据了。剧场本是教育人民的场所,如今舞台上都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是封建主义的一套,是资产阶级的一套。这种情况,不能保护我们的经济基础,而会对我们的经济基础起破坏作用。

第二个数字是:我们全国工农兵有六亿几千万,另外一小撮人是地、富、反、坏、右和资产阶级分子。是为这一小撮人服务,还是为六亿几千万人服务呢?这问题不仅是共产党员要考虑,而且凡有爱国主义思想的文艺工作者都要考虑。吃着农民种的粮食,穿着工人织造的衣服,住着工人盖的房子,人民解放军为我们警卫着国防前线,但是却不去表现他们,试问,艺术家站在什么阶级立场,你们说的艺术的“良心”何在?

京剧演革命的现代戏这件事还会有反复,但要好好想想我在上面说的两个数字,就有可能不反复,或者少反复。即使反复也不要紧,历史总是曲曲折折前进的,但是,历史的车轮绝不能拉回来。……

值得令人注意的是,江青在讲话中,一句也未曾提中共北京市委,却三次表扬了中共上海市委,亦即表扬柯庆施:“上海市委抓创作,柯庆施同志亲自抓。各地都要派强的干部抓创作。”“上海的《智取威虎山》,原来剧中的反面人物很嚣张,正面人物则干瘪瘪。领导上亲自抓,这个戏肯定是改好了。”“有的同志对于搞出来的成品不愿意再改,这就很难取得较大的成就。在这方面,上海是好的典型,他们愿意一改再改,所以把《智取威虎山》搞成今天这个样子。”

江青激烈地批评了中国戏曲研究院实验京剧团创作演出的《红旗谱》和改编的《朝阳沟》是“坏戏”,使举座皆惊。江青还向康生“通报”,由康生出面,在总结大会上,点了一连串“毒草”的名,内中有电影《早春二月》、《舞台姐妹》《北国江南》《逆风千里》,以及京剧《谢瑶环》昆曲《李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