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帮”兴亡2  兴风 --叶永烈著

第九章 江、张联手抓“样板戏”(5)

 

柯庆施之死

柯庆施的溘然而逝,对于张春桥来说,忧喜各半:柯庆施一向是张春桥的强有力的支持者。他的死,使张春桥失去了背后的支柱;但是,也正因为失去了柯庆施,江青“建设”上海“基地”,就倚重于张春桥了。于是,张春桥取代了柯庆施,以至后来借助于“一月革命”成为上海的“第一把手”。

柯庆施的死,非常突然。就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发柯庆施去世消息的当天,《人民日报》头版刊登了柯庆施遗照和中共中央讣告。此后,新华社连日报道为柯庆施举行的隆重的追悼仪式:1 1日中午,一架专机载着柯庆施骨灰盒,由成都飞抵北京。13日上午,首都各界一万三千多人在劳动人民文化宫,举行公祭柯庆施大会。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刘少奇主祭。同日下午,上海万人追悼柯庆施。大会照片上,最醒目的位置站着当时正在上海的林彪。他脱掉帽子,露出没有一根头发的秃头。在林彪右首,隔着好几个人,站着满脸哀容的张春桥。同日,华东六省——山东、安徽、江苏、浙江、江西、福建分别在各自的省会,为柯庆施举行追悼会,出席者有中共山东省委第一书记谭启龙、中共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李葆华、中共江苏省委第一书记江渭清、中共浙江省委第一书记江华、中共江西省委第一书记杨尚奎和中共江西省委书记处书记方志纯、中共福建省委第一书记叶飞。可以说,柯庆施的追悼仪式,够隆重的了。

其实,柯庆施在1964年已发现患肺癌,在上海华东医院动了手术,切除了有癌的肺叶。不过,当时柯庆施的病作为“绝密”消息,连“柯办”的几个工作人员都不知道!切除肺癌之后,柯庆施的身体已很虚弱。1965年春,嫌上海太冷,他到广州疗养,然后又应中共中央西南局书记李井泉和正在成都休养的贺龙之邀,于3月23日前往成都。1965年4月5日,正值清明节。中共四川省委李井泉、李大章、廖志高等在晚上设宴招待正在成都的朱德、贺龙、柯庆施。

席间,有人提议,男宾、女宾分桌,夫人们另开一桌。于是,柯庆施夫人于文兰坐到女宾桌那边去了。柯庆施大笑:“今天解放了!”本来,柯庆施有病,只能吃清淡饮食,忌油腻,夫人遵医嘱,很注意“管制”他的饮食。那天,柯庆施一“解放”,尽兴而食,从晚6时入宴,至晚9时才回招待所卧室。柯庆施回屋后,看了些文件。临睡前又吃了一把炒花生米。夜12点多,柯庆施腹痛。柯庆施保健医生胡某马上前来诊治。凌晨2时多,胡某挂长途电话给上海高干医院—院华东医院院长薛邦棋,通报了柯庆施的病情。清晨6时,因柯庆施病情加重,柯庆施秘书打长途电话给中共上海市委书记处书记陈丕显,要求火速派上海医护小组前来诊治——虽然四川医生已守候在柯庆施床前,但柯庆施宁肯相信上海医生。

当天中午,一架专机载着第一流的上海医疗小组,由中共上海市委书记处书记王一平率队,飞往成都。经过几天的抢救无效,柯庆施于4月9日下午6时30分去世。卫生部部长钱信忠和中国医学院副院长吴阶平教授专程从北京飞往成都,主持抢救工作。在柯庆施死后,又主持了柯庆施尸体解剖和病症研究。经北京、上海、四川三方医师共同论定:柯庆施死于急性出血性胰腺炎。“文革”中,红卫兵的传单说什么“柯庆施被‘走资派’谋害而死”,纯属子虚乌有之谈。张春桥曾派专人调查过柯庆施之死,欲加罪于参加抢救的上海医生,也因查不到任何真凭实据而罢休。

江青伸手抓《海港》

1964年7月22日晚,上海艺术剧场华灯如画,热闹非凡,迎来了一批贵宾: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刘少奇和夫人王光美,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部长陈毅,还有中央华东局和中共上海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人陈丕显、魏文伯、曹荻秋、石西民、王一平等。就连观众,也不是普通的观众,全是上海市局以上的干部。他们聚集上海艺术剧场,不是开会,却是观看上海淮剧团上演的淮剧新戏《海港的早晨入淮剧,又名“江淮戏”,流行于苏北、安徽和上海一带。虽说淮剧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不过,毕竟流行区域有限,影响也有限。这天,嘉宾盛赞《海港的早晨》,刘少奇等还和剧团全体人员合影,成了上海淮剧团历史上的难忘的一日,难得的殊荣。

淮剧《海港的早晨》引起刘少奇的注意,是因为几个月前周恩来总理在上海黄埔剧场看过这出戏。周恩来赞扬这出戏,说道:“感谢你们演了这个好戏,你们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在舞台上反映青年问题的戏有《年青的一代》、《社长的女儿》、《千万不要忘记》……说明当前教育青年的重要性。”消息飞快地传入江青耳中。频繁出入于上海的江青,不声不响混在普通观众中,连看了三次淮剧《海港的早晨》!正忙于“京剧革命”、正忙于树“样板”的江青,看中了《海港的早晨〉要让工农兵占领舞台,她手中正缺乏“工”,而《海港的早晨》恰恰是写码头工人的。

这一回,江青指定中共上海市委第二书记陈丕显挂帅,由上海市委书记处书记石西民、上海市文化局党委书记李太成负责,组成领导班子,把淮剧《海港的早晨》改编为京剧,编剧为郭炎生、何慢、杨村彬,导演杨村彬。“上峰”如此看重,编剧们焉能不卖力?才两个月,京剧《海港的早晨》剧本便问世,着手排演,由童祥苓之姐童芷苓及小王桂卿主演。1965年3月,京剧《海港的早晨》在上海大舞台演出,石西民请江青审看。江青看罢,竟大为不满,说道:“你们怎么搞的,写了个‘中间人物’,为什么不去写英雄人物?这出戏改坏了,必须重编!”江青一句话,把京剧《海港的早晨》全盘否定。

第二天,江青调来“京剧书记”张春桥,指定由他挂帅,另组班子,重起炉灶。于是,换了编剧,调来淮剧原编剧李晓明,导演亦换人。江青认为“童芷苓动作太软,演得一点都不像码头工人”,于是从宁夏京剧团调来李丽芳演女主角,不过,张春桥这“京剧书记”也不好当。怎么改,全要听从江青的旨意。张春桥注意了绕开“中间人物论”的误区,请江青在1965年6月7日审看,剧名改为《海港》。6月1 1日,江青在上海锦江小礼堂跟《海港》剧组谈话时,又是摇头。江青说,这一回犯了“无冲突论”的错误!

江青泼了一通冷水,把张春桥弄得晕头转向。她的话,把张春桥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戏走了弯路。音乐听了四段,觉得喧宾夺主。细看下来,距离淮剧太远。我很纳闷,同志们说尊重我的意见,可实际上却又不照我的意见做。其实我的意见很明确,曾和张春桥同志谈过……”听到这里,张春桥的脑袋嗡嗡作响了。她的话已经明白不过,跟你“春桥同志谈过”,你“却又不照我的意见做”!

她像扫机关枪似的,一连串的批评:“布景像鸡窝,没有一点黄浦江的气概。”“主角树得不够。”“金树英(也就是后来的方海珍——引者注)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怎么那样笑眯眯的样子!服装也不朴素,头发也不像样子。距离人物十万八千里,怎能谈到豪情壮志!”“首先是剧本问题!”“我想听听同志们的意见,为什么把戏搞成这样?这个戏把我搞得糊涂得不得了!”江青这两次发威,把“两出戏书记”吓蒙了!

无奈,“京剧书记”遵命,又得避开“无冲突论”的误区。如此这般,经过江青“指点”,她在京剧舞台上先后树起了五块“样板”,即《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奇袭白虎团》《海港》。另外,从1963年12月起,“抓”北京、上海两个芭蕾舞剧团,排演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和《白毛女》1964年10月8日,毛泽东观看了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说:“方向是对的,革命是成功的,艺术上也是好的。”1965年1月起,江青到中央乐团,“抓”交响乐《沙家浜》。这样,江青树起了八块“样板”。江青博得“无产阶级文艺革命的旗手”的“桂冠”,便源于此。

由于江青抓“样板戏”作出了“成绩”,她的名字出现在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山东省代表的名单之中。1964年12月20日至1965年1月4日,当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在北京举行时,江青作为人民代表步入人民大会堂。她,正式出现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了!从《人民日报》刊登照片,从发表演说《谈京剧革命》,到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江青日渐“露峥嵘”。这一切,她都在公开地进行着。然而,她频繁地往来于京沪之间,却在暗中进行着极端秘密的政治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