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帮”兴亡2  兴风 --叶永烈著

第十三章:张春桥在安亭“发现”了王洪文 (1)

 

车停安亭

    往昔,张春桥和姚文元坐在上海,望着北京。如今,他俩坐在北京,望着上海。上海,毕竟是他们经营多年的“基地”,万万不可因为做了“京官”而丢了上海。就在张春桥和姚文元私下里庆贺那篇《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一周年的日子里,从上海传来“特大喜讯”:历史竟有这样的巧合,也就在1 1月10日这一天,清晨,“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率领两千多名上海工人截车北上,要进京告状,被堵于上海远郊的安亭车站。工人“造反派”切断铁路交通,发生震惊全国的“安亭事件”。

    高呼着“跟着红旗上北京”,“天大地大不如毛主席的恩情大”,“工总司"数千人的长长的队伍,行进在上海街头,打破了凌晨的沉寂。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副司令”潘国平。此时,用不着担心再有人揪他“政治扒手”,他不住地领呼口号,神气活现。王秀珍也走在队伍的前列。尽管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但她托付给了邻居,走了。她带着厂里“捍卫毛泽东思想战斗队”的120多人,参加“工总司”成立大会,眼下走在“北上告状”队伍中的连她在内只剩十名。王洪文居中,他的800来名“永忠队”队员出席大会,此刻剩下396人。队伍的尾部稀稀拉拉,犹如彗星的尾巴,大都是散兵游勇,慢慢地在后面跟着。

    一趟赴京的红卫兵列车,靠在月台,车头正冒着浓烟和水汽。潘国平说了声“上”,一千多造反队员冲上列车,挤得满满的。当王洪文、张宝林率队来到北站时,已经无法再挤入红卫兵列车。有人发现旁边一列驶往郑州的列车正空着,反正去郑州也是北上,王洪文率领一千多造反队员呼隆而上,把这列空车也挤满了。后续队伍也来到北站,约莫也有千把人,已经无车可上。他们嚷嚷着要找上海铁路局头头,为他们增发北上列车。清晨5点,忽然传出一片欢呼声。原来,红卫兵列车发出“呜”的一声尖叫,车轮转动了。这趟列车离开上海之后,一路顺畅,在中午到达南京。

    第一批造反队员离去时的欢呼声,使坐在那趟郑州列车里的造反队员们焦急起来。这趟属于郑州机务段的列车,原定10日晚23点发车,这未免太晚了。王洪文与胸前挂着“郑61”号码牌的姓王的列车长谈判,要求提前开车。列车长报告了调度室,调度室报告了上海铁路局。出乎意料的顺利。调度室通知:这趟列车改作69次特别快车,于上午7时开车!消息传出,车厢里欢腾起来。那些后到的队员,本在等待第三趟列车,这时也纷纷拥上这趟列车。上午7时,一声鸣笛,列车启动了。王洪文紧握着那个与他同战斗的“首都红三司”红卫兵包炮的手,庆贺北上告状迈出了胜利的第一步。列车以每小时90《}里的速度前进,树木、电线杆闪电般从车窗前掠过。这时,王洪文满脸兴奋,与包炮商量着到达北京以后,怎样在北京举行炮轰上海市委的游行,给曹老头儿以难堪。

    车过南翔,忽地放慢了速度,以每小时20公里的速度前进。车厢里出现了骚动。一问列车长,王洪文吃了一惊:接上海站调度通知,这趟列车从69次特别快车改为602次慢车!所有打瞌睡的人,都醒了。列车还没有开出上海,正在上海所属的嘉定县境内行驶。慢吞吞地从南翔开到黄渡,前面是嘉定县内的一个小站——安亭。上午8时17分,车抵安亭站之后,随即倒开,进入了一股卸煤的岔道。站长扳好扳道之后,当即锁上。列车停止前进了。列车所停的地方,离安亭车站有几公里。列车四周,是一片旷野,没有一间房子,旁边堆着一堆木材、一堆煤。“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王洪文派人奔往几公里外的安亭车站,向上海挂电话询问。

    从上海方向传来消息:留在上海北站的第三批造反队员,已抢占一趟北上列车,原定上午10时10分开车。接到调度室通知,这趟列车不开了。从南京方向传来消息:那趟红卫兵列车在中午驶入南京站之后,也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是阴谋!这是上海市委的阴谋!”王洪文猛抽了-口烟,牙齿咬得吱咯吱咯作响。

王洪文拦车卧轨

    曹获秋也一夜未合眼,连日的劳累,使他又添新的白发。“工总司”召开大会之际,文化广场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随时报告给曹荻秋。此后,王洪文领着队伍去市委大楼请愿,去友谊电影院要求接见,直至冲进北站,强占列车,曹荻秋都随时知道动态。他守在电话机旁。在得知种种情况之后,他不时与中共中央华东局、与中共上海市委的负责人保持联系,商议对策。有关同志也不断把上海“工总司”的动向,向“中央文革小组”报告。

    “工总司”冲入北站、列车驶离上海之后,事态已经越闹越大。上海市委采取了紧急措施:已经开出的两趟列车,一列停在南京,一列锁在安亭;未开出的第三趟列车,不再开出。上海市委出于这样的考虑:大批上海工人进京告状,不仅会给上海工业生产造成严重损失,而且也将严重扰乱首都的社会秩序。上海市委已经不能不采取紧急措施了。上海市委给停在安亭的肋2次列车挂了电话,劝告“工总司”的造反队员,不要北上,应立即回沪“抓革命、促生产”,有关问题在上海解决。如果“工总司”同意,602次列车可以由安亭开回上海。

    安亭岔道,许多“工总司”造反队员下车了,聚集在堆着木材、煤块的料场上,争论着何去何从。不少人主张回上海。他们的头脑已渐清醒,意识到数千人上京告状,确实不妥当,说道:“还是回上海去解决吧!”“回上海去?右倾!”马上有人气势汹汹地反驳,“如果在上海能解决问题,我们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唉,出师不利。看来,‘工总司’的头一仗,就吃了大败仗。”有人沮丧,拉长了脸。“回上海——死路一条!”有人煽动,蛊惑人心,“回到上海,你们一个个都会被打成反革命!”

    “司令”呢?他正在跟“首都红三司”的红卫兵商量,作出了决策:“拦车北上!”来了,来了,铁道上出现一列从上海开出的客车。王洪文带了一批人来到铁轨旁。后来王洪文成为“英雄”,“卧轨拦车”成为他的“英雄篇章”。其实,据几位当事者回忆,是这样的:他们在铁路两侧,有的挥舞着帽子,有的脱下上衣挥舞着。司机以为出了什么事,来了个急刹车。在车子停住之后,很多人才跑上铁轨,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都有。实际上是“拦车卧轨”,并非“卧轨拦车”!

    停下来的是648次客车。列车长下来了,听说这一千多人要挤上车,理所当然地拒绝了。他说:“车上有电话。你们派代表来打电话。没有上海铁路局的同意,我不能让你们上车!”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上海铁路局坚决不答应,而且反复传达了上海市委的意见。这时,几轧小轿车急急驶来。上海市委派出的轻工业局局长来了,机电局局长来了,上海市公安局和铁路公安局也派人来了。,』,。648次火车头连连鸣笛,造反队员们退下了铁道。滞留了将近两小时,648次的车轮终于又开始转动,驶离了安亭,在上海市委代表的劝说下,不少造反队员回到印2次车厢,等待着铁路局安排驶回上海。

    王洪文急了。602次一旦开回上海,将意味着“司令”领导的这次“造反”归于失败。“好马不吃回头草。一不做,二不休!”王洪文看了看手表,对他的“部下”说,“等一会儿,上海到北京的14次特别快车要经过这里。我们拦住14次,要他们把602次挂在14次后面,直上北京!’王洪文豁出去了!从上海站始发的客车之中,14次向来最受重视,因为它是上海与首都之间的特别快车。不光是头头脑脑们要坐这趟车,外宾们也常坐这趟车。

    又是一次“拦车卧轨”。11月10日中午12时2分,14次特快那飞转的车轮不得不骤然刹住。车上许多外宾拉开了车窗,不解地望着车外成群成群戴红袖章的拦车者。列车长气喘吁吁地跑到拦车者们面前,当他听说拦车者要求把602次挂在14次后面,坚决回绝了:“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不行,绝对不行!你们赶快放行,否则你们要承担一切严重后果!你们要明白,这是14次特别快车!”列车长格外强调了最后一句话。“我们就是要拦你14次特别快车!”王洪文哼了一声。

    14次特快列车僵卧在铁道上,无法动弹。那时,沪宁线上虽然大部分路段都已铺了双轨,而安亭这一段恰恰是单轨。拦截14次特快,等于卡断了沪宁线,卡断了中国铁路的大动脉。一列又一列客车、货车,不得不停止了运行。上海站北上的所有客车、货车,全部停发。北方南下的所有客车、货车,也都堵塞在安亭附近。上海市委派汽车送来上千份当天的报纸,上面登着《人民日报》当天的社论《再论抓革命促生产》.报纸变成了手纸,被扔得到处都是。安亭告急!上海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