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帮”兴亡2  兴风 --叶永烈著

第十三章:张春桥在安亭“发现”了王洪文 (10)

 

从张春桥家传出谣言

    虽然张春桥已是“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但他的家仍在上海康平路。张春桥之妻,原名李若文、李淑芳、李岩,后来改名文静。据其自述:“我和张春桥于1943年秋确定恋爱关系后调离工作,同年12月反扫荡中,我被俘自首叛变。这段历史,我曾写信告诉张春桥,对他丝毫没有隐瞒。张与我于1946年结了婚。……”另外,在1963年“四清运动”(即“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文静在亲笔填写的《干部履历表》中,承认自己有过叛变行为。文静在《干部履历表》的“何时何地被捕、被俘过,经过情形及表现如何”一栏中写道:1943年12月8日在晋察冀边区平山县郭苏区担任区委宣传委员,日寇大扫荡中被俘(在园坊村)负伤。由平山被压(押)到石家庄,先在石家庄日寇司令部,后解到日寇1417部队,在监狱中关了半年,后动摇自首,叛变了革命,为敌人作宣传工作,达半年之久。

    文静在1963年就亲笔写下自己“叛变了革命”,可是在“文革”大幕拉开之后,随着张春桥的升迁,“夫贵妻荣”,文静也随之变“红”了。三天两头,张春桥从北京打电话给妻子文静,这条“热线”竞成为一根指挥棒,指挥着上海的造反派的行动。文静俨然成为上海的“张办主任”!在“赤卫队”蜂拥康平路的时刻,张春桥那“热线”通话频频,遥控着上海局势。文静一接到张春桥的电话,或即告张春桥秘书何秀文,或转告徐景贤、王洪文,马上便成为上海造反派的行动指令。康平路上的一举一动,也由文静借助“热线”随时报告张春桥,使张春桥了若指掌。

    就在康平路上两军对峙、一触即发的时刻,从张春桥家传出了意外消息,导致了一场流血惨案。这便是继“安亭事件”、“《解放日报》事件”之后在上海上演的“文革”大戏的第三幕——康平路事件。“工总司”出师横扫“赤卫队”,其“名”乃“赤卫队”抄了张春桥的家!于是,《赤卫队抄了张春桥同志的家》以至《赤卫队抄了柯庆施同志的家》之类造谣传单满天飞,在康平路上卷起了狂澜。“工总司”一言以蔽之:“赤卫队抄了张春桥、柯庆施同志的家,大方向错了,大错特错了!”

    所谓“抄家事件”的真相,张春桥的秘书何秀文后来曾说得清清楚楚:12月29日下午,何秀文风闻张春桥家被抄,立即赶去。文静对何秀文说道:“开始,有几个‘赤卫队’队员进到家里,是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但是,看到是住家,家里有老小,所以很快就退出去了,就在门外走廊上和楼梯口站立或坐在地下,以后没有再进屋。于文兰同志(注:柯庆施夫人)给我打过电话,也说有人先敲门进屋,但一进屋看到柯老的遗像,随即退出来了,以后也没有再进去。”“红革会”常委马立新、戴定宪、劳元一等,后来也曾清楚说明了自己当时所作的调查:29日夜,突然到处谣传:“‘赤卫队’冲砸敬爱的春桥同志的家。”我们特地来到康平路100号,在张春桥家门口问了文静:“赤卫队有没有抄你的家?”她亲口回答:“他们要找陈丕显,敲了我家的门。我对他们说,这是张春桥同志的家,他们就走了。”

    —个小时之后,张春桥从北京打来的长途电话,—下子就使文静改口。黑自从此颠倒了!电话最初是张春桥的女儿张维维接的。张维维记得,张春桥头一句话便是问家里情况怎么样,女儿如实答道:“‘赤卫队’并没有抄我们的家。”张春桥让文静接电话。文静一边听电话,一边不住地“嗯”、“嗯”,说“知道了”、“知道了”。张春桥面授机宜之后,文静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此一口咬定:“赤卫队”抄了张春桥的家!有文静作证,谣言变成了“事实”。于是,上海满城风雨,街头巷尾刷满大字标语:一赤卫队’抄张春桥同志的家,就是炮打中央文革小组!”一赤卫队’抄张春桥同志的家,罪该万死!’

向“赤卫队”发起总攻

    在黄浦江东岸杨家渡附近,有一条鲜为人知、长度只有几百公尺的马路——一荣昌路。荣昌路60号,原是中共上海市委文革小组的所在地。此刻,成了王洪文和耿金章的“前线指挥部”。1966年12月 30日凌晨,从这“前线指挥部”发出命令:向“赤卫队”发起总攻!夜色黛黑,寒风飒飒,三万多名处于重围的“赤卫队”队员正困倦难熬,吃着饼干充饥。突然,“工总司”的造反队员冲了过来,高喊:“赤卫队是保皇队!”“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那从成千上万的喉咙里发出的呼喊声,震天动地,摇晃着康平路。一场大规模的武斗爆发了!

    由徐景贤、朱永嘉等编写的《上海一月革命大事记》,曾有这样一段话,记述“工总司”的“战功”:30日凌晨二时左右,工人造反队员开始向康平路的赤卫队员冲击,到六点多钟,康平路书记院内的赤卫队员全部投降。七点钟,近二万名赤卫队员排成单列,分成六路,到四马路上集中,袖章缴下来六大堆。这天共有九十一人受伤送至医院治疗。工人造反队员还缴获几百箱饼干。康平路一役,使“赤卫人”的主力被歼。30日下午5时45分,“赤卫队”总部头头王玉玺率数万“赤卫队”员步行北上,声言进京控告。步行的队伍到达昆山时,王洪文和耿金章率“工总司”造反队员追来,在昆山又发生一场混战。

    王玉玺是上海铁路局代理调度主任。他手下的调度所的80多人中,有70多人是“赤’卫队”队员。这批“赤卫队”队员跟随他去康平路,然后又北上,造成上海铁路局无人调度,中枢神经瘫痪。从 30日凌晨至31日的26小时里,26列客车停开,5万多旅客无法上车,5万多旅客受阻于中途;货车有38列停开,积压货物数万吨6康平路事件和昆山事件,又一次震动了上海,震动了全国:王洪文乘机把“破坏生产”、“破坏交通”的罪名加在“赤卫队”头上,发出了“工总司”《紧急通告》,要把“赤卫队”各级组织的负责人抓起来。于是,“赤卫队”的市、区两级负责人240多人被捕。顿时,“赤卫队”土崩瓦解!这下子,王洪文如同拔掉了眼中钉,肉中刺。张春桥“高度”评价“工总司”的这一“胜利”。他颇为得意地说:“我打电话叫造反派赶快参加战斗,这次较量是个转折点。这一仗一打,市委瘫痪了,垮了,讲话没人听了。‘赤卫队’也垮了,造反派占优势了。”

    就在张春桥那“胜利”的微笑尚未消失的时候,出乎意外,在他的家里发生了一场风波。1966年的最后一天,亦即“赤卫队”覆灭的这一天,一张题为《造谣派破产》的传单在上海广为流传,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传单的作者不是别人,却是张春桥的女儿张维维。传单上印着她的签名手迹。那传单说:“我是张春桥的女儿张维维,我向大家介绍一下情况,赤卫队员是到我家来过,也到柯老家去了,但他们并没有抄家。”这一回,王洪文不敢说《造谣派破产》这张传单是造谣,因为在电话中文静告诉他:“维维是那么说的!”张维维的声明,戳穿了“工总司”的谎言,使王洪文颇为尴尬。他不敢反击张维维一她毕竟是张春桥的女儿。可是,这张传单说出了真话,无疑使已经败北的“赤卫队”占了理!

    幸亏,幕后指挥亲自出面了。张春桥把他的“家庭矛盾”向王洪文交了底,而且驳斥了女儿的话:“什么叫抄家?非得砸烂了才算抄家?你们要从阶级斗争的观点来看问题。柯老家有什么理由进去?我的家又有什么理由进去?进去了,就是—个很严重的政治问题!”王洪文壮胆了。于是,“工总司”与“上海炮打司令部联合兵团”、“首都红卫兵三司驻沪联络站”等共同发表了《联合声明》,居然毫不客气地斥责起张维维来了:张维维和她的父亲张春桥同志不是一路人。……张春桥同志是坚定的革命左派,而张维维是铁杆保皇分子。为了澄清事实,我们特此联合声明,张春桥同志家确实被工人赤卫队闯进过,并且工人赤卫队曾经在张春桥同志家静坐示威。工人赤卫队的大方向肯定错了,而且—错到底。

    紧接着,文静也发表声明,说道:“有人指望从这里捞取稻草,死死抓住赤卫队没有抄张春桥同志的家来表明赤卫队的大方向是正确的,这是绝对办不到的,赤卫队不抄张春桥同志的家,他们的大方向也是错误的。”左一个声明,右—个声明,总算把张维维的嘴巴堵住了,总算把《造谣派破产》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