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帮”兴亡2  兴风 --叶永烈著

第十四章张、姚、王发动"一月革命”(11)

 

上海,落入张春桥手中

    1967年1月30日清晨,上海气温骤降。来自北方的寒流扫过这座海滨巨城,那些已经贴好“打倒张春桥”的游行横幅在寒风中索索瑟瑟作响。原定,上海10万人“炮打张春桥”大游行在上午8时开始。可是,清晨6时,几十辆“工总司”宣传车驶上街头,几万“工总司”工人把守交通要道,“炮打张春桥”海报纷纷被“中央文革小组特急电报”所覆盖。宣传车的高音喇叭,一遍又一遍播送着《中央文革小组特急电报》。

    上海市委机关革命造反联络站同志并转上海“红革会”的同学们:(一)“红革会”的某些负责人,最近把斗争的矛头指向张春桥和姚文元同志,指向中央文革小组,而不是指向以陈丕显、曹荻秋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和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是完全错误的。(二)“红革会”的某些负责人,无理绑架上海市委机关革命造反联络站的同志,必须立即释放,并向他们道歉。(三)中国人民解放军采取保护革命群众组织的行动,是完全正确的。“红革会”的某些负责人,扣押了人民解放军的师政委,是十分错误的,是绝对不能容许的。(四)各群众组织内部之间的争执,应当采取协商和谈判的方式解决,而不应当采取绑架、拘留等非法手段。(五)希望上海“红革会"的同学们,帮助“红革会”的某些负责人立即改正错误。如他们坚持错误,你们要同他们划清界限。中央文化革命小细1967年1月29日

    张春桥双管齐下:广为散发《中央文革小组加急电报》,同时指令“工总司”冲上街头,使“红革会”原定两小时后举行的“炮打张春桥”大游行流产了!在强大的压力下,“红革会”被迫于当天上午释放徐景贤。张春桥发出了一阵狞笑,他终于危翼存卵,胜利了!2月1日,张春桥和姚文元双双笑嘻嘻地露面,接见上海的一些红卫兵代表。张春桥和姚文元,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地给红革会“上纲上线”。

    终于,张春桥梦寐以求的一天到来了: 1967年2月5日下午,上海市中心的人民广场上,举行“上海人民公社”成立大会。张春桥、姚文元、徐景贤、王洪文登上主席台。从此,上海落进了这伙阴谋家手中,蒙尘近十个春秋。“狄克”,成了上海的主宰。张春桥刚刚上台,当即发布“上海人民公社”的“第一号通令”:凡是反对“林副主席和中央文革小组”、“破坏上海人民公社”的,都是“现行反革命分子”,要“立即逮捕法办”。一旦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张春桥收起了笑脸,举起了屠刀。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红革会!第一笔要算的账,就是“一·二八”炮打!因为炮打张春桥,亦即炮打中央文革,而炮打中央文革小组,亦即“现行反革命”。据不完全统计:上海因参加“一·二八”炮打张春桥而受到打击迫害的达2500多人(不包括一般的请罪、写检查),其中被隔离审查的200多人,被办“学习班”进行审查的440多人。在审查中,有5人被逼死,6人被逼疯,好多人被打成残疾。“红革会”败北,被“工总司”荡平。从此,“红革会”一蹶不振,众多的头头被捕入狱。当然,在王洪文的眼里,“红革会”还不是他的“头号敌人”。他,悄然把拳头伸向了他的真正的“头号敌人”—-耿金章。

斜桥成了上海的热点

    上海市南部,原本横亘着一条臭水河,叫“肇嘉浜”。河上有一条斜架的桥,人称“斜桥”。后来,肇嘉浜被填平了,变成了一条东西向的大道,叫“肇嘉浜路”。那座斜架的桥早已不复存在,可是,人们还习惯地把那一带叫作“斜桥”。1月30日,就在“红革会”遭到张春桥镇压的这一天,王洪文与耿金章在斜桥激战,爆发了“斜桥事件”,使这个并不热闹的地方一下子成为上海的热点。

    上海的工人原是分为“工总司”和“赤卫队”两大派。“康平路事件”之后,“赤卫队”被“工总司”干掉了。“二兵团”从“工总司”中分裂出来,又形成“工总司”与“二兵团”的对立。“工总司”在全市各区设有联络站,“二兵团”也有它的联络站。“工总司”南市区联络站,便设在斜桥。“工总司”有几十万人马,“二兵团”也有几十万人马。“工总司”占领了外滩的上海总工会大楼,把“司令部”设在那里,神气得很。“二兵团”呢,占领了上海永福路50号漂亮的洋房,作为“司令部”。“耿司令”身边,有着一个连保卫着他。王洪文早就想干掉“耿司令”,无奈,“耿司令”军人出身,有着作战经验,绝不是那么容易抓到手的。

    “斜桥事件”的导火线,是“二兵团”常委范建华。那天,他被耿金章派到南市区执行“公务”,被“工总司”南市区联络站抓去了。耿金章得到消息,马上打电话到“工总司”。据说,“王司令”不在“司令部”,他的部下告诉耿金章:“谁说老范给‘工总司’抓了?他带他老婆在国际饭店嘛!”耿金章打电话到国际饭店,据说,老范又去上海大厦了!怪事!耿金章意识到“工总司”在那里跟他打哈哈。耿金章派了十几个人,坐着卡车,前往斜桥。一去没音讯。.又派一批。又是一去无回音。再派一批。还是泥牛人海,杏无音讯。三批人马,五六十个人,全都被“工总司”南市区联络站抓了起来!

    这分明是王洪文向“二兵团”寻衅。耿金章大怒,调集十万之众,前往斜桥。这十万人,主力当然是“二兵团”,也有“一兵团”、“三兵团”、“工三司”(即“上海市工人革命造反第三司令部”)前来支援的工人,由“一兵团”的戴祖祥担任“总指挥”。王洪文和耿金章,各打各的算盘:王洪文深知老耿火性子,惹一惹就会蹦一蹦。王洪文巴望着耿金章兴师动众,以便抓住把柄,把“二兵团”跟“红革会”一起扫平,去除心腹大患。耿金章呢,一不做,二不休,不仅想借此煞一煞王洪文的威风,而且还准备调三万人马砸掉张春桥的家,把王洪文连同他的后台一锅端掉,

    在十万人马面前,“工总司”南市区联络站当然不堪一击。但是“工总司”的大批人马潮水般涌向斜桥,要对“二兵团”来个反包围。就在这个时候,电话耳机里响起呼唤“金章同志”的声音。张春桥有请,“耿司令”无奈,只得带着一批警卫,驱车兴国路。这一回,张春桥没有在5号楼前恭候。不过,当“耿司令”步入小客厅的时候,张春桥还是客客气气地连声说:“你来啦,你来啦,正等你呢!”在张春桥之侧,站着王洪文,笑盈盈的,居然要和老耿握手。耿金章朝王洪文一瞪眼,气嘟嘟地走到沙发跟前,把军大衣一脱,坐了下来。张春桥对他们两个,各打五十大板。

    “究竟谁在搞分裂?”耿金章“耿”了起来,指着王洪文说道,“他为什么抓我的常委?斜桥的纠纷,是他挑起来的!”“谁抓你的常委?”王洪文故作惊讶,说道,“我一点也不知道呀!”“你不知道?”耿金章反驳道,“明明是你指使的!”“唉,唉,你们不要吵。”张春桥连连摇头,说道:“你们都应当站在党的立场上,以党的原则要求自己。你们应当团结,一致对外。你们听听外边的声音!”张春桥说着,打开紧闭的窗户。随着寒风一起进来的,是兴国路上“红革会”宣传车那高音喇叭发出的阵阵口号声:“炮轰张春桥!”“打倒张春桥!”“张春桥是反革命两面派!”“张春桥不能代表中央!”小客厅里立时寂静无声。从高音喇叭里喊出的每一句口号,都清晰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张春桥关紧了玻璃窗,转身,坐到沙发上,燃起了一根纸烟,久久地无言。“这辆宣传车,今天一早就在那里叫了!”张春桥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我马上调人来,砸了这辆宣传车!”王洪文说着,站了起来,走向电话机。“不,洪文同志,用不着兴师动众。听听这样的声音,有时候反而使人头脑清醒。”张春桥说罢,把脸转向耿金章,“金章同志,我倒希望你来打电话,把你的十万人马从斜桥撤回去!”

    耿金章没有马上表态,他的目光紧盯着王洪文——因为只有王洪文下令“工总司”撤兵,化。J‘二乒一  才能撤兵。就在这时,张春桥冷冷地说了一句:“金章同志,还有你另外调集的三万人,也应当由你下命令,马上撤走!”耿金章鱼+念,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张春桥的消息好灵通,连他另外调集三万人马的动向——砸张春桥的家,也被张春桥知道了。“好,好,我马上打电话。”这下子,耿金章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得走向电话机,当着张春桥和王洪文的面,给“二兵团”下撤退令。张春桥默默地大口大口吞云吐雾,竖着耳朵,听着耿金章对着电话话筒说的每一句话。王洪文坐在沙发上,跷起了二郎腿,脚尖不断地左右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