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帮”兴亡2  兴风 --叶永烈著

第十四章张、姚、王发动"一月革命”(13)

 

冒出了“新上海人民公社”

    1967年的1月,只剩下最后一天-31日。张春桥好不容易从“炮打”的旋风中挣脱出来,松了一口气。在这天,传来两条消息,使他一喜一忧。喜的是《红旗》杂志第3期社论《论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夺权斗争》,在这天提前发表。显然,这是身兼《红旗》杂志主编的陈伯达,在给身陷困境的张春桥打气:“无产阶级革命派联合起来向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手里夺权,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新阶段的战略任务。……这个大革命的大风暴是从上海开始的。上海的群众把它叫作伟大的‘一月革命’。‘一月革命’的风暴正在席卷全国。”有喜有忧。使张春桥双眉紧蹙的消息,来自黑龙江省。那里的造反派一举夺取省委的大权,宣告成立“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开创了全国省、直辖市的夺权先例。“一月革命”的“发源地”的上海,反而落后一步—一唉,如果没有“红革会”的“炮打张春桥”,上海的夺权肯定跑在黑龙江的前头!

    刚刚度过政治危机的张春桥,赶忙拧紧了夺权的弦。2月1日,上海街头鲜红的大幅标语,覆盖了那些“打倒张春桥”的大字标语。新标语都是一句话:“一月革命胜利万岁!”2月2日,夺权的计划,又进逼了一步。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的手,离“桃子”已经很近了。诚如“工总司”的《大事记》所载:…工总司’、火线指挥部为首又一次召开了全市性革命群众组织代表会议,人民解放军也派代表参加。会议气氛热烈。大家信心百倍,劲头十足,一致认为,不能再拖了,形势逼人,建立全市性的最高权力机构的条件已完全成熟。于是,大家意气风发,斗志昂扬,雷厉风行,再次讨论了夺权宣言和通令之后,就立即抬着一张张的大红喜报连夜向张春桥、姚文元同志报喜去了。欢呼最高权力机构诞生的大标语马上贴满了街头。”

    上海淮海中路622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中共上海党校设在这条狭长的弄堂的尽头。它地处闹市,交通方便,“全市性革命群众组织代表会议”就在这里召开,“再次讨论了夺权宣言和通令”。“秀才们”反复领会着张春桥、姚文元关于“上海人民公社”的“伟大意义”的论述,努力把“精神”贯彻到《上海人民公社宣言》中去。那些论述,大有高屋建瓴之势,口气是很大的,处处把“上海人民公社”与巴黎公社相提并论,甚至“更伟大”:“宣言”、“通令”一就绪,红色大幅标语“热烈欢呼上海人民公社即将诞生”已经出现在南京路、淮海路上,敲锣打鼓的“报喜”队伍已经上街。

    就在这个时候,暗探获得极端重要的情报,急告张春桥、姚文元和王洪文:有人在跟“上海人民公社”唱对台戏!唱对台戏的地方,居然也在市委党校里。28个造反派组织(其中有好多个是外地红二兵驻沪b(络站)被张春桥看中,列为“上海人民公社”的发起单位。还有许多个造反派组织被排斥在外。有人把这些遭到排斥的组织—        -32个,召集起来,在市委党校西边二楼的小客厅里开会,宣布成立“上海市革命造反派大联合委员会”(简称“大联委”),跟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对着干!“大联委”也在开秘密会议,也在商量夺权计划,也在起草夺权宣言和通令。他们要成立“薪上海人民公社”,声称“上海一切权力归新上海人民公社”!这个“新上海人民公社”的首领是谁?暗探探明了他的大名——耿金章!这个耿金章,眼下不只是“二兵团”的“司令”,而且已成为上海32个造反派组织的“首领”。他比“红革会”更有实力,更厉害。

张春桥降服耿金章

    中共上海市委党校二楼的小客厅,“新上海人民公社”的宣言、通令正在紧张地起草。耿金章正在与“上海市革命造反派大联合委员会”的委员们计议大事。“耿师傅,您出来一下。”耳边响起清脆的女声。耿金章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姓朱的联络员来找他。“什么事?”耿金章知道她一定是来转告张春桥的什么意见,便端坐不动。“春桥同志请您去一趟。”张春桥不打电话,却派联络员传话,显然事关重要。“要我去干什么?我正忙!”耿金章爱理不理地说道。如今,他要与张春桥分庭抗礼,对那位“春桥同志”已充满敌意。“耿师傅,请您去一下吧,路又不远。”联络员又说道,那话音近乎哀求。“既然路不远,为什么张春桥不能来,非要我去?”耿金章傲然答道。“这儿人太多,说话不方便。还是委屈您去一趟吧。”联络员缠着耿金章,再三恳求。“好吧,那就去一趟吧。”耿金章拿够了架子,终于站了起来。小轿车的轮子才转了几圈,就已行驶在兴国路上了。

    轿车一进兴国招待所的大门,耿金章远远望去,张春桥已伫立在5号楼前静候。这清楚地表明,他急于与耿金章会谈,因为耿金章要成立“新上海人民公社”的消息,使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不安。“老耿,”不知什么原因,这一回张春桥不喊他“金章同志”,而称之为“老耿”,也许为的是显示彼此间已是无拘无束的老熟人了。不过,在客厅坐定之后,张春桥一开口,说的还是那句老话:“你我都是共产党员。今天,你我都站在党的立场上,进行这次谈话。”耿金章沉默着。张春桥找他谈什么,那是不言而喻的。

    张春桥呢,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老耿,听说你在搞‘新上海人民公社’,要和‘上海人民公社’唱对台戏!”耿金章依然沉默着。“老耿,你不能那样做。”张春桥的声调,也变得很严峻,“你违背了毛主席的教导!”这下子,耿金章再也忍不住了,质问道:“为什么只允许你们搞‘上海人民公社’,我们就不能搞‘新上海人民公社’?我们一搞,就是违背毛主席的教导?”张春桥的嘴里,终于说出—句充满自豪的话:“因为‘上海人民公社’,是毛主席支持的!”张春桥说毕,站了起来,对秘书说了几句。没一会儿,秘书拿来一纸公文。“这是来自党中央的电话的记录稿,老耿,你看一下。”张春桥燃起一根香烟,悠然地抽了起来。耿金章接过电话记录稿,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毛主席指示:要搞革命的三结合,要张春桥、姚文元同志参加上海市临时最高权力机构领导工作。”

    耿金章一连看了三遍,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因为这段“最高指示”尽管并没有直接对“上海人民公社”表态,但“要张春桥、姚文元同志参加上海市临时最高权力机构领导工作”一句,意味着没有张、姚参加的夺权将是无效的。既然张、姚参加了“上海人民公社”,也就意味着“上海人民公社”是“正统”、“正宗”,张春桥看到这份电话记录稿已发生了效力,就加重了话的分量:“我和文元同志已经参加‘上海人民公社’,‘中央文革小组’也支持‘上海人民公社’,你再搞‘大联合委员会’,再搞‘新上海人民公社’,就会造成上海的大分裂,你就会犯大错误——破坏‘一月革命’!”

    耿金章沉默了半晌,说出了经过思索的话:“春桥同志,你说我搞分裂,可是,你们搞‘上海人民公社’,把我们32个造反派组织撇在一边,实际上就造成了大分裂的局面!”张春桥一听,耿金章把分裂的根源推在他头上。到底不愧为“狗头军师”,张春桥来了故作惊讶:“谁把你撇在一边?我跟文元同志不止一次地说过,耿金章同志与王洪文同志一样,都是上海工人造反派的领袖人物,是经过安亭风暴的考验。在酝酿‘上海人民公社’常委名单时,我就提到过你的名字。”

    耿金章一怔。看得出,他的呼吸节奏明显加快,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惊。张春桥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耿金章的心,就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老耿,我看你还是把‘新上海人民公社’解散了吧,我可以用‘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的名义向你担保,在上海人民公社成立大会上,你一定上主席台,你一定当选为上海人民公社常委!”城府很浅的耿金章,哪里是奸猾的张春桥的对手!张春桥玩耿金章于股掌之间,诱之以名利,胁之以“错误”,一席话便把这位反叛的首领降服了。耿金章一加入“上海人民公社",就像拔走了大梁似的,“大联合委员会”、“新上海’人民公社”立即垮台了。王洪文曾想出动“工总司”,砸掉那“新上海人民公社”。不料,张春桥的三寸不烂之舌,胜过王洪文手下那成千上万的“拳头”。王洪文不得不折服于张春桥手腕的高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