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帮”兴亡2  兴风 --叶永烈著

第十四章张、姚、王发动"一月革命”(14)

 

张、姚成为“上海人民公社”的“勤务员”

    继“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成立的消息出现在《人民日报》上之后,2月3日,“山东省革命委员会”的成立,也见诸《人民日报》了。“一月革命’的发源地,一次次地落后,眼看着已成了“老三”了。实在迫不及待。本来,今日的新闻,总是见于明日的报纸。2月5日的《文汇报》,破例在头版醒目推出长篇新闻《上海人民公社今天宣告诞生》——哪怕是早一天也好,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已急不可待了。

    2月5日下午,上海人民广场水泄不通,百万人聚集在那里,举行“上海人民公社成立大会”。翌日的《文汇报》,这样描述大会的“盛况”:这是上海无产阶级革命派最盛大的节日!大会以响彻云霄、巨人般的声音,向全中国、全世界庄严宣告:旧上海市委、旧市人委被无产阶级革命派砸烂了!大会庄严宣告:一切权力归上海人民公社!上海人民公社,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在毛泽东思想指导下,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通过自下而上地向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夺权建立起来的地方国家机构,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新的组织形式。上海人民公社是由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上海农民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筹备委员会、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沪部队和其他革命工人、革命学生、革命干部的造反团体发起成立的。

    在这里,只提到“工总司”,而耿金章的“二兵团”没有提及——也许是列入了“其他”之中。不过,“工总司”占据了发起单位之首,却是确定无疑的。大会由“工总司”副司令潘国平担任执行主席。在暴风雨般的掌声中,张春桥发表讲话。他是大会的主角。张春桥发表了“登基”演说。不过,他说得很“谦逊”:“战友们,同志们,根据中央文化革命小组的建议,并且得到发起成立上海人民公社的各革命造反派组织的同意,姚文元同志和我两个人即日起参加上海人民公社临时委员会的工作。我们下决心,在上海人民公社临时委员会的领导下.,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同上海革命造反派战斗在一起,胜利在一起,做上海人民的勤务员。”

    多么动听的名词——“勤务员”!这个“勤务员”,实则是“上海人民公社”的太上皇,他领导一切,指挥一切。他的演说中论及“一月革命”时,那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词句,倒是透露了他的勃勃野心:我们的一月革命,确实是伟大的人民革命。……这场胜利,如同1949年5月2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上海一样,将永远记在上海人民的心里,将永远记在我国人民的心里,我们将千百次地欢呼:伟大的一月革命胜利万岁!

    姚文元的讲话,对“上海人民公社”的性质,进行了一番论述。他称之为“司令部”、“指挥部”和“监督站”:“目前的临时委员会,,是领导我们继续进行夺权斗争的司令部,也是管理城市生产、生活的指挥部和监督站。”这位“理论家”还指出:“上海人民公社有什么特点?我们可以这样回答:上海人民公社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新形式。它是在毛泽东思想指导下,在无产阶级专政的条件下,在霸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的领导和支持下,经过革命群众自下而上向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展开夺权斗争,在革命风暴中产生的新型无产阶级专政的地方国家机构。”

    作为“勤务员”之一的王洪文,成为主席台上的第三号人物,成为上海“万人之上,两人之下”的大员。王洪文正踌躇满志,他以高亢的声调,念着“上海人民公社”发布的“通令”:“宣判旧上海市委、市人委死刑,剥夺它的一切职权。“一切权力归上海人民公社临时委员会。”喧喧闹闹的大会结束之后,盛大的游行开始了。王洪文面对这一“历史性时刻”,对记者说出了一番“豪言壮语”:“我们建立了上海人民公社,自己坐天下,掌大权,腰杆子挺起来了!”确实,从那以后,王洪文的“腰杆子挺起来了”—?已是上海的“首长”了。

《人民日报》对“上海人民公社”保持沉默

    在“上海人民公社”成立的翌日-2月6日下午,《人民日报》成为上海成千上万的读者关注的热点。因为“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成立之后,《人民日报》迅即报道,而且还配发社论,表示庆贺。《人民日报》是中共中央机关报,它的报道、社论,意味着中央对这些地方新政权的承认。可是,2月6日的《人民日报》,竞对“上海人民公社”的成立保持沉默,—个字也没提及!2月7日、8日、9日……一天天过去,《人民日报》依然对“上海人民公社”不置一词。

    张、姚、王紧张,那一批被排斥在“上海人民公社”之外的造反派组织高兴。上海街头出现新的引人注目的大字报:《一问上海人民公社》;《二问上海人民公社》;《三问上海人民公社》;......“问号”随着《人民日报》一天天的沉默变得越来越多,以至迅速增加到《八问》、《九问》、《十问》!因为“炮打张春桥”受到镇压的“红革会”,放出空气:“上海人民公社没有请‘红革会,参加,所以《人民日报》不登!”那些“大联委”的成员们,则胸有成竹地说:“上海人民公社把我们排斥在外,没有实现真正的大联合,所以毛主席不批准,《人民日报》不登!”也有人直言不讳:“张春桥讲‘一切权力归上海人民公社’,这是错误的!因为‘上海人民公社’是少数人搞起来的,所以中央不承认!”

    耿金章再度活跃起来,又成为反对派们的领袖。虽然他上了主席台,当上了“常委”,可是他很快就发觉,实权在王洪文手里,“上海人民公社”的“常委会”一次也没请他这个“常委”参加。他成了一个“空头常委”。耿金章与“大联委”的成员们在暗中计议成立“第二上海人民公社”,再度与“上海人民公社。相抗争。尽管上海的《文汇报》、《解放日报》天天在为上海人民公社“欢呼”,而《人民日报》的沉默,愈加形成鲜明的对照。耿金章又一次扯起反叛的旗帜,使张、姚、王坐立不安。急匆匆,2月12日,张春桥和姚文元双双飞往北京。据张春桥临行时再三声言,“是毛主席要我们去北京”。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毛泽东对“上海人民公社”不予承认,张、姚怎能在上海坐得住?

    张、姚一走,上海的反对派们更为活跃了,集中力量猛攻王洪文。“打倒王洪文!揪出黑后台!”白底黑字的大标语,覆盖了那些“欢呼上海人民公社成立”的红色标语。以“二兵团”为主力,联合“一兵团”、“三兵团”以及那个“工三司”,捏紧了拳头,发誓要打倒王洪文。耿金章嫌徒步游行的声势不够浩大,来了个“卡车大游行”。反正各工厂有的是大卡车,装上人,一边开,一边高喊“打倒王洪文”。大卡车的两侧,差不多都贴上了“打倒王洪文”、“揪出黑后台”大字标语。几百辆大卡车出现在南京路、淮海路,上海轰动了。

    虽说当上了“上海人民公社”的“勤务员”,王洪文毕竟立足未稳,何况“上海人民公社”风雨飘摇,而他的后台张、姚又不在上海。王洪文仿佛从沸点摔到了冰点,不断拨电话到北京,向张春桥和姚文元探问消息。张、姚到京之后,《人民日报》依然对“上海人民公社”不理不睬。那些天,《人民日报》成了在上海最受人注意的报纸。反对派们越来越起劲,觉得光在上海大吵大闹还不够意思,于是,采取了当年王洪文对付陈丕显、曹荻秋的办法    进京告状。“二兵团”和“一兵团”、“三兵团,、“工三司”,组成了“进京代表团”,到国务院接待站去告张春桥,告王洪文,告潘国平,告“工总司”。连北京天安门广场、王府井大街,都出现了大字标语:“打倒王洪文!揪出黑后台!上海人民公社是非法的、单方面的夺权,上海人民不承认,党中央不承认!,

    王洪文处于政治危机之中。“打倒王洪文”的呼声,一日高过一日。虽然王洪文几度要对耿金章反击,无奈,他的后台张、姚不在上海,他未敢轻举妄动。咬着牙,熬过了一天又一天。好不容易,一个星期过去,张春桥和姚文元飞回了上海。张春桥说明了原委,王洪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