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盛唐

 鼎定半壁:萧梁的覆灭(下)

 

鼎定半壁:萧梁的覆灭(下)

李孝恭和李靖率大军将江陵团团围困后,迅速切断了它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梁帝萧铣自知大势已去,这一年十月二十一日,他最后一次告祭太庙,随后下令开门出降。萧铣希望以自己的主动投降来换取一城百姓的平安,但是唐军的将领们却不买他的账。他们打算纵兵劫掠。就在他们动手之前,梁朝中书侍郎岑文本冒着被砍头的危险来到了唐军统帅李孝恭的大账,说了这样一番话:“今若纵兵劫掠,使士民失望,恐江陵以南之士众,无复向化之心!”李孝恭不得不承认,岑文本说得有道理。李孝恭随即发布命令—严禁士兵抢掠。江陵城避免了一场浩劫。

唐军入城后严守禁令,对百姓秋毫无犯。南方各州县听说后,无不望见而降。录铣投降数日后,正奔驰在勤王路上的十几万梁朝军队听到江陵陷落的消息,也全部放下武器投降唐军。至此,南方最大的一支割据政权,立国五年的萧铣王朝被彻底平定。李渊大喜过望,随即擢升李孝恭为荆州总管,封李靖为永康县公、上柱国,命他们进一步经略岭南。武德四年冬天,一个北风呼啸的午后,萧铣在长安闹市被斩,时年三十九岁。

武德初年,南方的主要割据政权除了萧铣、林士弘之外,在江淮一带还盘踞着很多股割据势力:沈法兴据毗陵(今江苏常州市),杜伏威据历阳(今安徽和县),李子通据海陵(今江苏泰州市),陈?据江都。这些枭雄互相攻伐,都有称雄江表(今太湖及钱塘江流域)的野心。武德二年九月,当李唐王朝与刘武周在河东激战正酣时,这些割据势力的相争也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九月初,海陵的李子通进攻陈?据守的江都。陈?向杜伏威和沈法兴求援,沈法兴命其子沈纶率军数万,会同杜伏威驰援江都,两军分别在杨子(今江苏扬州市南长江入口)和清流(今安徽滁州市)扎营。为了打破对方的联盟,李子通采用离间计,招募江南勇士化装成沈纶的军队,于深夜攻击杜伏威大营。杜伏威大怒,也出兵反击沈纶,双方的联盟就此破裂,遂各自按兵不动,谁也不愿率先进攻李子通。李子通趁势集结精锐,一举攻陷江都。陈?逃出一命,投奔了杜伏威。李子通占据江都后,马上又出兵击败了沈纶,杜伏威势单力薄,只好引兵而退。李子通随即在江都登基,自称吴帝,改元明政。

李子通势力迅速壮大,杜伏威时刻担心被吞并,几经犹豫之后,终于率部归降唐朝。九月十二日,杜伏威被李唐朝廷任命为淮南安抚大使兼和州总管。武德三年十二月,就在李世民与王世充大战于东都时,李子通也渡长江南下,大举进攻沈法兴,占领京口。沈法兴遂放弃毗陵,亡奔吴郡(今江苏苏州市)。此后,丹阳、毗陵等郡全部被李子通占据。为了遏制李子通的扩张势头,已投奔唐朝的杜伏威命大将阚?、王雄诞率数千精锐渡过长江,攻克了丹阳,并在溧水与李子通展开会战。唐军起先取得优势,在追击时却遭到李子通反扑,结果失利。当天夜里,勇将王雄诞率数百名亲兵袭击吴军大营,大破李子通,李子通狼狈逃回江都。

不久,李子通粮草告罄,只好放弃江都,退守京口。于是和州以西全部被杜伏威占据。杜伏威将总部迁至丹阳,步步进逼李子通。李子通再次放弃京口,转而攻击退守吴郡的沈法兴,并将其彻底击溃。沈法兴仅带着数百人逃亡,最后身陷绝境,投江而死。消灭沈法兴后,吴帝李子通声势复振,于是迁都余杭(今浙江杭州市),将沈法兴原有地盘全部吞并,其势力范围北至太湖、南到仙霞岭、东至会稽(今浙江绍兴市)、西到宣城(今安徽宣州市),成为与梁帝萧铣、楚帝林士弘鼎足而立的南方三大割据政权之一。

武德四年十一月初,亦即李孝恭和李靖扫平萧铣的半个月后,杜伏威派遣麾下猛将王雄诞率部进攻余杭,李子通亲率精锐驻防独松岭。王雄诞命部下在独松岭上遍插唐军军旗,并在夜晚燃起大量火把绑在树上;于是不管白天黑夜,只要李子通从营寨中向外望,似乎漫山遍野都是唐军。李子通大为恐惧,遂焚烧大营,退守余杭。王雄诞挥师追击,在余杭城下大败李子通。十一月七日,走投无路的李子通不得不向唐军投降。随后,王雄诞又接连逼降当地的变民首领汪华、闻人遂安等人,于是彻底平定江表。

至此,帝国的南方只剩下据守余干(今江西余干县)及附近几个州县的楚帝林士弘了。在所向披靡的唐军面前,这最后一个割据政权还能苟活多久?条案可想而知。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十月,林士弘命其弟林药师进攻循州(今广东惠州市),结果战败身亡。随后林士弘的大将王戎又以南昌州(今江西永修县)降唐。林士弘在四面唐军的强大压力下放弃余干,带着残部逃到安成(今江西安福县)的一个山洞里,最后又被唐军击败。林士弘忧惧而亡,其部众作鸟兽散。至此,林士弘的割据政权前后历六年而亡,帝国南部的半壁江山宣告平定。

掌握时代的话语权

自从武德四年五月平定窦建德与王世充后,李世民就成了大唐王朝独一无二的中流砥柱。光是如何对他进行封赏,天子李渊就大伤了一番脑筋。朝廷现有的职位显然都与李世民的盖世功劳不相匹配。为此李渊绞尽脑汁地想了两个多月后,终于在武德四年十月挖空心思地创造出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官衔---天策上将,将它隆重授予了李世民。这个官衔在所有王公之上,极尽尊宠。此外李世民还兼任司徒、陕东道行台尚书令;同时李渊还特许他开设天策府,给予他任命各级官属之权。

至此,李世民可谓威震朝野、势倾天下,成为大唐帝国除了天子李渊和太子李建成之外的第三号人物。然而,李世民绝不满足当这个“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三号人物。因为他的心中装着一个东西—天下。如何取得天下?吸纳人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竞争归根结底都是人才的竞争。李世民深谙此道。通过几年来的南征北战,天下的英雄豪杰已悉数入其彀中,包括享有时誉的众多文人学士也陆续归附了李世民。此刻的秦王麾下可谓精英荟萃、人才济济。李世民知道,如今虽然海内大抵平定,但是等待他的将是另一种更为残酷的战争。那就是,秦王集团与东宫集团之间的政治博弈。

为了迎接这场博弈,李世民在宫城西侧开辟了一个文学馆,遴选了十八位满腹经纶的学者作为自己的高级幕僚,号称“十八学士”。其中的首席成员就是贞观初年与房玄龄共掌朝政的一代名相、贞观之治的主要缔造者之一—杜如晦。杜如晦一直跟随李世民东征西讨,参与各种机要及军国事务,史称其“剖断如流,深为时辈所服”。就这样,杜如晦与房玄龄一同成为李世民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旧唐书》称:“房知杜之能断大事,杜知房之善建嘉谋。”后人将其总结为四个字---房谋杜断!

李世民后来之所以能成功夺嫡,并且最终君临天下,应该说与这个智囊团的出谋划策息息相关。李世民的文学馆事实上就是那个时代“先进文化”的代表,也是那个时代政治宣传的制高点、舆论导向的策源地。试问,一个既能在军事上征服天下,又能在思想上领袖群伦的人,不当皇帝可能吗?尽管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甚至包括天子李渊都要迫不及待地站出来说—我反对,但是他们最终只能听见历史老儿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一声—反对无效!因为李世民是无人可以取代的。他注定要创造一个光芒万丈的时代,也注定要书写一段彪炳千秋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