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盛唐

第一章 李唐王朝统一海内(4)

 

爱吃仙丹的叛军头头

新的一年来了,李渊欣喜地看到,燃烧多年的烽烟仿佛正在散去,遍及天下的战火似乎也已逐渐熄灭。正月初,刘黑闼败亡,河北平定。二月,徐圆朗势穷力蹙,弃城而逃,被流民所杀,河南平定。三月下旬,梁师都的大将贺遂、索同率领下辖的十二州降唐。梁师都的势力从此大为削弱,虽然仗着突厥人的支持不时犯边,但基本上已是日薄西山,难以有何作为。到这一年初秋为止,虽然高开道还在河北进行东范围的袭扰劫掠,各地也还有一些零星的小规模叛乱,但是天下趋于稳定已经是一个有目共睹的事实。这是李渊在武德六年对天下大势的一个基本判断。这也是李唐朝廷上上下下的一个基本共识。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不愿做一个治世的良吏或良民,更愿做一个乱世的英雄或枭雄。这最后一波叛乱的发动者,就是杜伏威多年的战友和副手—辅公?。这一年八月初九,时任淮南道行台仆射的辅公?据丹阳复叛,杜伏威原有的部众和辖区几乎全部跟随辅公?揭起反旗。辅公?在丹阳登基称帝,国号为宋,设立文武百官。辅公?之叛,无疑让杜伏威百口莫辩。而且辅公?又是处心积虑打着他的招牌,说是奉他的密令起兵,摆明了就是要借朝廷之刀置他于死地。

八月二十八日,李渊下诏,命各地唐军兵分四路,一同讨伐辅公?。十月,李孝恭和李靖的水军合兵一处,进抵舒州;与此同时,李世?率步兵一万南渡淮河,攻占寿阳,并进驻硖石。十一月,宋军将领陈当世率部南下阻击唐军。唐舒州总管张镇吉出兵迎战,在猷州的东南面大破陈当世。十二月,唐安抚使李大亮在洪州设计诱捕了宋西南道大行台张善安,并击溃了他的部众,成功斩断了辅公?延伸出来的一只臂膀。武德七年(公元624年)正月十一,李孝恭和李靖一路向长江下游挺进,先是进围枞阳,击破驻守此时的宋军,继而在二月初攻克鹊头,随即向冯慧亮驻守的博望山挺进。

正当李孝恭和李靖势如破竹、直捣宋军腹地的同时,杜伏威忽然在长安暴毙。杜伏威之死非常蹊跷,各种史书的记载都很简略。《资治通鉴》只写了一个字:“薨”;而《旧唐书》只说了两个字:“暴卒”;只有《新唐书》给出了死因:“伏威好神仙长年术,饵云母被毒”。云母是道家的一种丹药,可见杜伏威是服食丹药中毒而死。但问题是,这丹药究竟是杜伏威自己过量服用而死,还是因某种外在力量的逼迫服食而死?换言之,杜伏威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关于这个问题,史书没有给出答案。可我们根据此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来推断,答案很可能是后者。一个多月后李孝恭平定了辅公?,抄出了杜伏威与辅公?之间的所谓“反书”上报朝廷,声称杜伏威是辅公?叛乱的幕后主使,而李渊当即下诏追夺杜伏威的官爵。

武德七年三月,李孝恭和李靖在芜湖击败宋军,并迅速北上,一举攻克梁山的三座军镇,随即进抵博望山,将博望山和青林山的所有宋军堡垒全部攻克。冯慧亮等人狼狈逃回丹阳,宋军被杀和溺毙于长江者数以万计。李靖所部率先攻至丹阳城下,辅公?怯战,放弃丹阳,率数万人马向东逃窜,准备投奔左游仙驻守的会稽。其时李世?的军队也已赶到,在后面紧追不舍。当辅公?逃至句容时,数万大军已经相继逃散,最后只剩下五百余人。

三月下旬的一个夜晚,失魂落魄的辅公?带着残部逃到常州,部将吴骚等人在馆驿里密谋,准备逮捕他投降唐军。生性多疑的辅公?察觉,于是连夜抛弃妻儿,只带着数十名亲兵再度逃窜。一行人逃到武康时,遭当地流民袭击,辅公?被生擒,旋即押赴丹阳斩首。唐军分兵搜捕辅公?的残余党羽,随后全部诛杀。至此,江南彻底平定。

看似天下太平

公元624年的阴历三月,新生的大唐帝国在经历了一连串血与火的洗礼之后,终于呈现出一片海晏河清的太平景象。除了依然盘踞在朔方的梁师都之外,四方群雄皆灭,天下复归一统。李渊父子及其政治军事集团经过七年的浴血奋战和不懈努力,终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重新缔造了一个庞大的帝国和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并恢复了瘫痪已久的社会秩序,重建了大一统的政治权威。

一切似乎都已走上了正轨。然而,当这个横空出世的新王朝正以一种生机勃发的姿态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一场可怕的政治风暴,却已经在帝国的权力之巅酝酿。风暴起源于两大水火不容的集团之间由来已久的政治博弈。从武德初年起,围绕着帝国的最高权力,以李建成为首的太子集团和以李世民为首的秦王集团就一直在寸步不让地暗中较量。到了天下大致平定的武德五年以后,这种暗流汹涌的政治博弈就逐渐演变成公开化的激烈斗争。而齐王李元吉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作出了自己的政治抉择,加入李建成的阵营,联手对付李世民。

李元吉之所以在关键时刻投靠李建成,并非出于他与长兄的感情,而是因为他同样怀有个人的政治野心。李世民图谋取代储君之位,而李元吉同样也在觊觎皇权。假如拥戴战功显赫、威望卓著的李世民夺嫡继位,那他李元吉永远也别想有出头之日;而如果是与东宫联手翦除秦王,回头再除掉太子,在李元吉看来则易如反掌之事。拉白了,李建成在李元吉心目中就是一块通向皇位的跳板,因此他才会义无反顾地投靠东宫。唐高祖李渊晚年的爱情生活丰富多彩,后宫嫔妃成群,其中尤以张婕妤和尹德妃最受李渊宠幸。太子和秦王为了能让嫔妃们的枕头风对天子的各种决策施加影响,于是不约而同地把PK的阵地从外延伸到了后宫。

当时的后宫嫔妃也分成了亲太子和亲秦王的两派。但是太子和齐王最终还是在这场后宫之战中占据了上风,因为他们与张、尹二妃关系非同一般,而她们恰好又对天子李渊最为影响力。所以当李建成与张、尹二妃拧成一股绳之后,他们就毫不犹豫地对李世民出手了。手段是故意制造事端,引发冲突,从而离间李渊与李世民的父子关系。太子集团的离间计非常成功。李渊对李世民越来越失望。

武德五年以后,随着天下的逐渐平定,李渊便经常在宫中大宴群臣。每逢此刻,李世民就会思念自己早逝的母亲,感叹她不能亲见父亲君临天下。一念及此,总是黯然神伤、独自垂泪。正在兴头上的李渊时常在无意中看到秦王那张郁郁寡欢的脸,愉快的心情总是一扫而光。秦王这种不合时宜的触景生情,很快又成了心怀叵测的嫔妃们尽情攻击的靶子。宴会过后,嫔妃们就不失时机地对皇帝说:“如今四海升平,陛下年事已高,唯一的养生之道就是娱乐,可秦王却总是哭泣败兴,正是因为憎恨妾身们。陛下万岁以后,妾身母子们必不为秦王所容,到时候恐怕一个也不会剩下了!”说到伤心处,这些嫔妃们一个个哭成了泪人。最后她们说:“皇太子为人仁孝,陛下将妾身母子们托付给他,方能保全性命。”李渊不禁悲从中来,随着她们长吁短叹。他无奈地发现,自己和次子李世民之间的那条裂痕,如今已然塌陷成一道巨大的鸿沟!此外,建成、元吉与世民之间日益尖锐的矛盾也让他感到莫大的忧虑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