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盛唐

 第二章 政变的开端(1)

  太子李建成“谋反”

其实李渊一直在努力避免悲剧的发生。面对李建成、元吉与世民之间明争暗斗的诸般事实,李渊并不是无所作为,听之任之,而是一直在他们之间尽力弥缝,煞费苦心地维持某种利益平衡,努力做好一碗水端平。然而,李渊的努力在武德七年夏天竟然结出了令他难以置信的恶果—庆州都督杨文?悍然起兵,而太子竟然涉嫌谋反!

太子谋反?这可能吗?太子真的是杨文?兵变的幕后主使吗?自从武德六年(公元623年)正月平定刘黑闼之后,太子李建成就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发现自己终于在李世民的面前重拾了失落已久的自尊和自信,而日渐动摇的储君地位也由此得到了巩固。凯旋回朝后,李建成开始不遗余力地扩充武装力量。他私自招募长安及四方的骁勇之士两千余人,分别驻守东宫的左右长林门,号长林兵;同时暗中派遣右虞侯可达志前往幽州,从李艺的旧部中抽调了三百名身经百战的突击骑兵,秘密屯驻东宫附近诸坊,准备进一步充实东宫卫队。

李建成之所以搞这么多小动作,目的只有一个—对付李世民。因为他知道迟早有一天要和李世民刀兵相见。然而,就在那三百名幽州骑兵刚刚进驻长安不久,事情就被人告发了。有人一状告到了皇帝那里,李渊顿时感到事态严重。一个储君居然背着朝廷,把一支地方军队千里迢迢地调入京师,这绝对是让人无法容忍的。李渊立刻把李建成召去训斥一番,随后便将东宫将领可达志流放,以示惩戒。

李建成很窝火。他清楚,告密者肯定是秦王的人,可既然是自己违规操作被人抓了小辫子,他也无话可说,只好忍耐。可有个人却不想忍耐。他就是齐王李元吉。李元吉频频怂恿太子先下手为强,干掉李世民。李建成觉得时机尚不成熟,没有答应。李元吉嫌老大优柔寡断,决定自己找机会动手。机会很快就来了。有一次李世民陪同李渊莅临齐王府,李元吉遂命侍卫宇方宝埋伏在内室,准备刺杀李世民。李建成察觉之后,及时制止了他。在他看来,老四这么做简直就是玩火自焚—在你自己的府上,在天子的眼皮底下行凶杀人,暂且不说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就算得手了,你的手下刺客宇文宝能逃得掉吗?万一他招供了,你李元吉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就算他不招,你齐王身为他的主人,难道不要负主要责任?在李建成的极力阻止下,李元吉的暗杀计划被迫取消。

五月中旬,两个东宫的军官押着几车物资悄悄离开京城,一路向西北方向急行。他们是太子手下的郎将尔朱焕和校尉桥公山,车上装的是一大批崭新的盔甲。二人奉太子之命,准备将盔甲运往庆州交给都督杨文?。很显然,这又是一次违规操作。就像前几次一样,李建成自以为这次私运兵器同样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他绝没有想到,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秦王的眼睛。他更不会想到,这次秦王会抓住这个把柄把他往死里整。武德七年这场震惊朝野的“太子谋反”事件,就在这一刻东窗事发。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尔朱焕和桥公山到达幽州后就不再往前走了,而且突然向幽州地方官举报,声称有重大案情要上告。幽州地方官不敢怠慢,即刻将他们送到了天子所在的仁智宫。尔朱焕和桥公山随即向李渊面奏,指控太子李建成准备与庆州都督杨文?里应外合,趁天子不在京城之机发动兵变。那一刻,李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他极度震惊并且满腹狐疑的时候,又有一个叫杜凤举的人也从宁州赶赴仁智宫告发了天子。他的指控和尔朱焕、桥公山如出一辙。

面对这接踵而来的控告,李渊再也坐不住了,他立刻找了一个理由传令太子到仁智宫面圣。无论太子谋反是真是假,李渊必须在第一时间把他控制住。接到天子的手诏后,李建成懵了。此时的李建成并不知道尔朱焕等人不但已经把他卖了,而且还给他扣上了大逆不道的谋反罪名。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只能是—私运盔甲之事又被秦王的人告发了。私运盔甲虽然不是什么死罪,但是这一次却不太一样。因为运送的目的地是庆州,而众所周知的是,庆州都督杨文?是东宫旧部、太子嫡系。要知道,身为储君却暗中与地方将领交结,而且频征部队、私运军用物资,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很容易被人控以一个可怕的罪名,那就是—串通地方将领,阴谋反叛。想到这里,李建成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幕僚们开始七嘴八舌地献计。太子舍人徐师谟提议,干脆起兵,趁天子不在把京师占了。这显然是个馊主意,所以李建成并未采纳。詹事主薄赵弘智则提出了一个比较理性的建议,他认为:太子应该贬损车服、摒弃随从,独自上山向皇帝请罪。李建成采纳了。于是他带着东宫属官前往仁智宫。一见到李渊,太子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极力表明自己的清白。可李渊却一脸怒容,不为所动,一直到太子表演完了,才命人把太子软禁起来。控制了太子之后,李渊立刻命司农卿宇文颖驰赴庆州,召杨文?前来面圣,决定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杨文?兵变了。

杨文?兵变的幕后黑手

六月二十四日,杨文?兵变爆发。消息传到仁智宫,李渊勃然大怒,同时也感到极度的伤心和失望。因为杨文?的行动等于自动承认了他与太子串通谋反的事实。联系此前尔朱焕等人的告发,整个事件已经真相大白,似乎没必要再寻找什么证据了,李渊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所有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李建成。

废太子看来是势在必行了。二十六日,也就是杨文?起兵的第三天,李渊召见了李世民。李渊首先询问他对当前形势的看法。李世民不假思索地说:“杨文?这个竖子,竟敢如此狂逆!儿臣认为,他很快就会被自己的部将所杀。即使不会,派遣一个普通将领也足以将他讨平。”李渊说:“不然。文?事连建成,恐应之者众。你应该亲自出征,回来后就立你为太子。但是,我不能效法隋文帝害死自己的儿子,所以,应该给建成留条后路,封他为蜀王。”至此,整个太子谋反事件最大的获益者就站在我们面前了。他就是秦王李世民。杨文?兵变最终促使李渊下定决心—废黜太子,改立秦王。

那么,李世民在这次事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在背后都做了些什么?要弄清这一点,首先必须研究一个问题:李建成有没有可能谋反?我们的答案是: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原因大致有以下三点:第一,李建成的储君地位始终是稳固的。第二,就算李建成打算彻底消除威胁他储君地位的危险因素,那么他要对付的人也应该是秦王李世民,而不是高祖李渊。第三,就算李建成真的要将李渊和李世民一网打尽,那么他的谋反计划也应该是首先在长安发动政变,彻底控制李渊,一举消灭李世民,掌握了中枢大权后,再命令杨文?在外围起兵响应,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因此,李建成谋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资治通鉴》中关于这个事件的记载也是漏洞百出,存在太多违背逻辑和自相矛盾的地方。所以,当代的一些学者在深入研究后也纷纷提出质疑,最后作出了否定的结论。

事实上,就连《通鉴》的编纂者司马光本人也不敢肯定太子谋反之事的真实性,所以才会在《通鉴考异》中,说当时这个事件的起因是有人“妄告东宫”。所谓“妄告东宫”,关键就在于这个“妄”字。也就是说,尔朱焕和桥公山对太子的指控很可能属于诬告。那么,又有谁会去收买或胁迫他们诬告太子呢?答案只有一个—秦王府的人。换言之,李世民就是幕后那只看不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