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盛唐2 第九章 万邦来朝,李世民成了天可汗

 日月照霜雪:征服高昌(下)

 

贞观十三年(公元639年)十一月,李世民对麴文泰发出了最后通牒,下诏“示以祸福,征之入朝”,希望他能悬崖勒马,悔过自新。然而,麴文泰却依旧置若罔闻,“称疾不至”。(《资治通鉴》卷一九五)在所有的政治手段都宣告无效后,天可汗终于忍无可忍,只能开动战争机器。是年十二月,李世民任命侯君集为交河行军大总管、薛万均为副总管,率赵元楷、阿史那·社尔等将领,大举发兵远征高昌。

听说唐朝真的出兵了,高昌朝野顿时人心惶惶,可麴文泰还是一脸镇定自若的表情。他胸有成竹地对群臣说:“长安距我们七千里,其中沙漠戈壁就有两千里,地无水草,寒风如刀,热风如烧,大军岂能通过?以前我去长安,亲眼看见秦陇北部地区一片荒凉,城邑萧条,和隋朝根本没得比。如今他们伐我,发兵多则粮草运送不及,发兵若少于三万人,我们完全有力量将其制伏。现在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逸待劳,坐收其弊。唐军若屯兵城下,最多二十天,粮食吃光,必定撤走。到时候我们就追,必能将其俘虏,根本用不着担心!”

大臣们听了,都觉得很有道理,满腔忧虑一扫而光,并且对国王麴文泰这种临危不惧的王者风范、这种蔑视一切帝国主义纸老虎的大无畏精神佩服得五体投地。国王就是国王,心理素质就是比一般人强啊!可是,让高昌人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短短几天后他们对麴文泰的信仰就彻底崩溃了。因为麴文泰死了。准确地说,他是被吓死的——“及闻王师临碛口,惶骇计无所出,发病而死!”(《旧唐书·焉耆传》)

高昌的臣民们目瞪口呆——几天前的豪言壮语犹然在耳,他怎么就死了呢?大敌当前、生死存亡之际,让他们无比景仰、无比信赖的这位国王怎么能抛下他的万千子民,说死就死了呢?直到此刻,高昌人才蓦然发现,麴文泰的心理素质要远比他们想象的低得多。可他已经两手一甩,双腿一蹬,撂挑子了。现在再去研究他的心理素质已经毫无意义。如丧考妣的高昌人赶紧把麴文泰的儿子麴智盛拥上王位,希望这位新国王能继承乃父遗志,带领他们抗击入侵之敌。

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五月,唐朝远征军抵达高昌边境的柳谷(今新疆哈密市东),此时侦察兵来报:“麴文泰的葬礼即将举行,达官显要都将云集于都城。”众将闻讯,纷纷建议直接对高昌都城发动突袭。侯君集却说:“不可,天子以高昌无礼,命我讨伐它,如今在人家的葬礼上发动袭击,不是吊民伐罪的正义之师。”于是命大军向高昌城东南的田城(今新疆鄯善县西南)进发,于次日拂晓兵抵田城城下。唐军命守军投降,守军不从,唐军随即发起强攻,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其攻克,俘虏了七千余人。

高昌国丧结束后,侯君集立刻命中郎将辛獠儿为前锋,向高昌城发起进攻。高昌军出城迎战,辛獠儿迅速将其击溃。随后,唐军主力全部进抵高昌城下。麴智盛慌忙给侯君集写了一封信,说:“先王麴文泰得罪唐朝天子,已遭天惩,身已亡故。我继位时间尚短,恳请阁下怜悯体察。”侯君集回信说:“若真心悔过,当自缚双手到军营前投降。”

自缚投降?麴智盛当然不干。他老爸生前早把高昌城修筑得沟深城坚,何况西突厥的援军此时就驻扎在北边不远的可汗浮图城(今新疆吉木萨尔县)。既然手上还有这些筹码,麴智盛岂能不战而降?高昌不降,唐军只好开打。侯君集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填平了护城壕沟,随即把云梯、撞车、抛石机、巢车等大型攻城器械全部推上战场,一股脑儿往高昌城上招呼。一时间,箭矢飞石犹如暴雨倾盆而下,高昌城内顿时血肉横飞,一片哀号。守军一个个抱头鼠窜,纷纷躲进房屋里面,压根就不敢露头。

值得一提的是,唐军此役动用的这些攻城器械都是经过特殊改进的,不但打击力度超强,而且精确程度非常高,属于当时世界上技术含量最高的尖端武器。比如巢车,就是高昌人以前闻所未闻的东西。它的高度足有十丈,士兵躲在巢车中,足以“俯瞰城中”,“有行人及飞石所中,皆唱言之”。(《资治通鉴》卷一九五)也就是说,巢车并不是攻击型武器,而是一种“精确制导”武器,犹如今天的卫星定位系统和电子制导仪器。在它的指挥下,唐军的抛石机指哪打哪,一打一个准。如果准确命中目标,车顶上的“观察员”就向下面汇报战况;假如没有命中,下面的投石手就根据观察员的提示,改变打击的角度和力度,直到命中为止。

在唐军的这种致命打击之下,高昌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眼看高昌城即将灭顶,麴智盛不住地向天祈祷,巴望着西突厥援军赶紧到来。可是,西突厥的援军到底在哪里呢?其实他们所在不远——就在唐军的军营里。准确地说,是在唐军的俘虏营里。

尽管高昌很早就和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订立了攻守同盟,相约“有急相助”,然而,这种“相助”绝对是有条件的。如果是帮助高昌欺负伊吾、焉耆这些西域小国,顺便掳掠财帛子女,咄陆可汗的积极性当然很高,可要是碰上唐朝这样的巨无霸对手,咄陆可汗的态度马上就不一样了。这一次,当侯君集的远征军刚刚抵达高昌国境,咄陆可汗就一溜烟跑了,“惧而西走千余里”(《资治通鉴》卷一九五),只留下一个亲王驻守可汗浮图城。没想到这个亲王比咄陆更怕死,咄陆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开门投降了唐军。

事已至此,麴智盛还有什么指望呢?这一年八月八日,彻底绝望的高昌国王麴智盛举城投降了唐军。侯君集随即兵分数路,把高昌境内的二十二座城池全部占领,俘获人口共计一万七千七百。至此,曾经猖獗一时的高昌,终于像烈日下的霜雪一样化为乌有。贞观十四年九月,唐太宗李世民在高昌故地设置西州,将可汗浮图城置为庭州,各置属县,同时在交河城(今新疆吐鲁番市)设置安西都护府,留兵镇守。

唐朝征服高昌后,“国威既震,西域大惧”!(《唐会要·高昌》)尤其是安西都护府的设立,既确保了丝绸之路上这条黄金通道的安全与畅通,又使得大唐帝国的疆域得到了极大的拓展,“唐地东极于海,西至焉耆,南尽林邑,北抵大漠,皆为州县,凡东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一万九百一十八里”(《资治通鉴》卷一九五)。

    唐帝国在西域的强势介入令西突厥大为恼怒并且深感不安。一山不容二虎。西突厥一贯将西域诸国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他们自然不甘心就此放弃这个经营已久的“后花园”。所以,围绕着西域诸国的控制权,一场激烈的较量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