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盛唐2 第三章 玄武门之变

 被孤立的痛苦

 

夜宴之后,太子和齐王对秦王发起了一波前所未有的强力攻击。首先,他们动用了朝中和后宫的所有政治力量,不断对李渊施加影响,有力地加剧了李渊对李世民更深的猜忌和反感。在所有的离间之词中,有一个当朝重臣的话似乎一下子就说到了李渊的心坎里。这个人就是封德彝。在太子与秦王的政治博弈中,封德彝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物。因为每一方都把他当成自己人。李世民一直认为他是忠心耿耿的秦王党,李建成也认为他是不折不扣的太子党,而高祖也始终将其视为心腹重臣。直到时过境迁后的贞观初年,也就是封德彝死后数年,其生前的真实面目才被唐太宗知悉—原来他一直“潜持两端,阴附建成”。

在毒酒事件之后,这个八面玲珑的封德彝一方面劝秦王对太子下手,一方面又劝太子除掉秦王,同时又跟高祖说了这么一句话:“秦王恃有大勋,不服居太子之下。若不立之,愿早为之所!”这句话的字面意思很简单:秦王居功自傲,不愿屈居太子之下,既然您不可能废黜太子而改立秦王,那就要早做打算。封德彝没有明说应该做何打算,但是其潜台词无非是—早日铲除秦王,以绝后患。可问题是—老皇帝下不了这个手。要让一个老人为了权力而牺牲亲情甚至亲手除掉自己的儿子,那实在是太残忍了。所以,尽管封德彝的话切中肯綮,尽管高祖手中的这碗水颤动得越来越厉害了,但是他只能满怀无奈地把它端下去。

太子阵营的步步紧逼让秦王府的人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感到一根无形的绞索已经套上他们的脖颈。房玄龄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对秦王的大舅子长孙无异说:“如今结怨已成,一旦祸乱爆发,岂止是府廷血流满地,简直是社稷的灾难啊!不如劝秦王效法周公,诛杀管、蔡,以拯救家国。生死存亡之机,不容延误,必须尽早发动。”当长孙无异将他们心中的想法向秦王和盘托出后,李世民并非表态。

其实,李世民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态的严重性,同时也比任何人都更为迫切地想要采取行动。可他首先顾虑的是---自己在京师的军事实力远在太子和齐王之下,一旦真的要拼个鱼死网破,就必须在行动之前尽量争取更多政治上和军事上的同盟。为此,李世民锁定了两个人。他们就是李靖和李世?。此刻二人都手握重兵,屯驻在北方边境防御突厥。李世民希望他们能够暗中提供军事支援,起码希望他们在政治立场上与其保持一致。面对李世民的试探和拉拢,李靖和李世?究竟作何选择?

对此,各种史料记载不一。按《旧唐书 隐太子建成传》,李靖和李世?还没等秦王开口,就主动对其大表忠心。而《资治通鉴》的记载则与之大相径庭:两位骁将不约而同地拒绝了李世民,选择了中立。那么,上述记载到底哪一种更为可信?我们的答案是:后者。理由是显而易见的,假如李靖和李世?真的加入了秦王集团,并且主动请缨,愿意效“犬马之力”,何以在整个玄武门事变中,任何史料都看不见这两位名将的丝毫踪影?假如李靖和李世勋参与了这场政变,不管直接还是间接,秦王府的兵力都不会如此捉襟见肘,而史料中也不会不留下他们的蛛丝马迹。

面对李靖和李世勋的拒绝,李世民作何反应呢?《通鉴》称他“由是重二人”,也就是打心眼里尊重他们的选择,并从此越发敬重他们的为人。根据李世民在事后对待他们的态度来看,这种说法应该是可信的。从总体上说,贞观年间,李世民对二李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信任,并且一再予以重用。

最大的问题倒不仅仅在于实力的悬殊,也不在于时机的把握和战术的选择,而是在于这场战争的性质。也就是说,李世民此刻面对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特殊战争。这一次的对手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兄长和弟弟,还有父亲。他不无痛苦地发现,以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阅历和十年的从政经验,似乎仍然不足以圆满地回答这个问题,也不足以让他逃避一场前所未有的道德困境。原来自以为成竹在胸的一切,到头来还是如此地困惑和迷茫。原来这个世界上最难以征服的不是外在那些强大的敌人和坚固的城池,而是自己灵魂深处最不堪碰触的那个地方。这一切,是李世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感同身受的。

太子和齐王已经磨刀霍霍,李世民的灵魂却还在挣扎和思考。就在此时,北方边境烽烟再起,东突厥将军阿史那郁设率数万铁骑围攻乌城,战报迅速传至长安。太子和齐王笑了,一个彻底整垮李世民的计划迅速在他们的脑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