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盛唐(3)第七章 走向权力的巅峰

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绝! 

 

武媚正位中宫后,被废为庶人的王皇后和萧淑妃就坠人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悲惨境地。她们被囚禁在暗无天日、蛛网盘结的冷宫别院中,与她们日夜相伴的,只有横行无阻的跳蚤、蟑螂和老鼠。宫人们起初还会听见她们凄厉的哭喊和疯狂的叫骂,可是没过多久,漆黑潮湿的别院中就逐渐没了声息。忽然有那么一天,天子李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皇后和萧淑妃。李治决定去看一看她们。然而李治绝对不会想到,就是这次带有恋旧色彩的探访,最后居然把王、萧二人一下子推进了死亡的深渊。

    那天高宗李治悄悄来到别院,看见囚禁王皇后和萧淑妃的宫室门窗紧闭,都从外面钉死了,只在墙上凿了一个小洞,用来递送食物。李治一看之下,顿时悲伤不已,禁不住高声呼喊:“皇后、淑妃,你们都还好吗?你们在哪里?”天子的这声呼喊犹如漫漫黑暗中的一簇亮光,瞬间照亮了王皇后和萧淑妃早已绝望的内心,她们挣扎着扑到门后,声泪俱下地说:“臣妾已经沦为罪人宫婢,怎敢还有尊称!”李治闻言,也忍不住潸然泪下。王、萧二人稍停片刻,又说:“陛下如果还念及过去的情分,能够让妾身等起死回生、重见天日,乞求陛下将这座别院命名为;回心院’。”李治频频点头,说:“会的,朕会马上处理的。”然而,李治此行并没有逃过武媚的眼睛。

    回心院?武媚在心里发出冷笑,还想起死回生、重见天日?真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还没等高宗李治把回心院的牌匾送到别院,皇后武媚派遣的使者就到了王皇后和萧淑妃的面前。他们严格按照皇后的吩咐,先是将王氏和萧氏抽起来各自杖打一百,接着又残忍地砍掉她们的手足,最后居然匪夷所思地把她们投进了酒瓮里。当武媚以天子的名义让使者前来宣读刑杖诏书时,王皇后就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王皇后神色自若地看着武媚派来的使者,说:“祝愿皇上万寿无疆!祝愿武昭仪恩宠永在!死,是我分内的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王皇后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撑起了最后的高贵与尊严,同时也用一种平静的嘲讽表达了对武媚彻头彻尾的蔑视一到死,我也不认为你是什么皇后!

    跟王皇后比起来,萧淑妃在临死前就没有那么平静和超然了。她在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中对武媚发出了强烈的诅咒:“姓武的女人是妖精,才会作恶如此!愿我来生投生为猫,她投生为鼠,生生世世,都让我掐住她的喉咙!”也许是萧淑妃在黑牢中与老鼠打仗已经打出了经验,所以才会随口发出这样的诅咒。可她恐怕不会想到,这个脱口而出的诅咒居然在某种程度上应验了。

    据说,从萧淑妃发出诅咒的这一天起,皇后武媚就禁止宫中养猫,仿佛萧淑妃真的已投生为猫一样。更有甚者,在武媚整个漫长的后半生中,萧淑妃临死前的诅咒就像一个巨大的梦魇,始终把她紧紧缠绕。在那些可怕的梦境里,萧淑妃化身为鬼魅,披头散发,手足流血,一次次扼住了武媚的咽喉,要向她复仇索命。据说武媚被这个梦魇搞得寝食难安,命巫师多次作法禳解都没有效果,后来只好迁居大明宫,再后来干脆逃离长安,后半生都居住在东都洛阳,几乎终身不归西京。

    王皇后和萧淑妃被砍去手足浸泡在酒瓮中后,没过几天就死了。她们死后,武媚仍不解恨,先是命人捞出她们的尸体,砍下她们的首级,最后又迫使李治下诏,把王皇后的姓改成蟒,把萧淑妃的姓改成枭。干掉了王皇后和萧淑妃,武媚总算松了一口气。可她知道,要想确保皇后之位,还有一件事非做不可。那就是一把现任太子李忠废掉,让自己的长子李弘入主东宫。

    在武媚的授意下,曾经在后宫之战中替武媚充当急先锋的许敬宗再次出马。他是礼部尚书,由他来倡议太子废立,名正而言顺。许敬宗随即上疏,称:“永徽初年,国本(指武后之子李弘)未生,权且让彗星超越了日月。而今,皇后已经正位,嫡子理应现身,让太阳更加光明,让残余的火星早日熄灭。决不能本末倒置、衣裤倒穿。臣深知父子之间的事,外人不好插嘴,但臣已经作好准备,就算下油锅,把臣煎成肉膏,臣也心甘情愿。”

    许敬宗不愧是官场老油条,总能把枯燥的政治语言表述得这么形象生动。李治见到奏疏后,立刻召见了他。许敬宗再次向天子强调,应该早日废立太子,以安国本,否则“恐非宗庙之福”。李治答道:“忠儿自己已经提出辞让了。’许敬宗赶紧说:“太子明智,请陛下早日帮他完成心愿。’

    显庆元年(公元656年)正月,太子李忠被废为梁王,任梁州(今,八西汉哼市)刺史,年仅四岁的李弘被立为太子。二月,皇后武媚的亡父武士?又被追赠为司徒,赐爵周国公。日后,女皇武?选定的国号大周,正是源于武士护的这个爵号。做完这些事,武媚知道自己的地位算是暂时稳固了。接下来,她开始把目光转向外朝。因为,那里还有四匹“狮子骢”一韩瑷、来济、褚遂良、长孙无忌,等着她调教和驯服。

    自从?遂良被贬出朝廷之后,韩瑷就深感唇亡齿寒,可他没有放弃努力,还是不断上疏替褚遂良喊冤。他说:“遂良公忠体国、高风亮节,社稷之旧臣、陛下之贤佐,未闻他有何罪状,却被逐出朝廷,朝野上下无不扼腕茫然。遂良被贬已有一年,就算违逆陛下,也已受到责罚,请求陛下体察无辜,宽宥其罪,怜其赤诚,以顺人心。”李治见疏,大不以为然,随即召见韩瑷,说:“遂良的情形,朕也知道。可他一贯性情悖戾,喜好犯上,所以才将他贬谪,你在奏疏中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过了1’韩瑷仍然力争:“遂良乃社稷忠臣,遭到谗谀之徒迫害,陛下无故弃逐旧臣,恐非国家之福!”

    其实形势发展到这个地步,长孙一党在朝政上已经没有什么发言权了。韩瑷的力争除了召来高宗更深的厌恶之外,不会有任何结果。韩瑷最后死心了,再次要求致仕。可他的要求再次遭到了高宗的否决。因为武后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武后很清楚,对于一个政治斗争中的失败者来说,  “致仕’就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他还可以享受高级官员的离休待遇,还能保住名声和晚节,得一个善终。可是,武后是决不会让这些政敌得到善终的,她期待的结果是让他们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无论是对付王皇后、萧淑妃这样的内宫情敌,还是对付长孙无忌等外朝政敌,武后始终坚守这么一个信条—一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