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盛唐(3)   第一章 瘸子储君李承乾

李泰的一步臭棋 

 

李?败亡后,朝廷按照连坐之法,穷究他在长安的余党,事情竟然牵连到了纥干承基,有关部门立刻将纥干承基逮捕,关进了大理狱,准备处以死罪。死到临头的纥干承基为了自保,不得不主动上告,把太子党的政变阴谋一股脑儿全给抖了出来。齐王李?刚刚伏诛,太子谋反案旋即爆发!在如此接踵而来的重大打击面前,李世民顿时感到心如刀绞、五内俱焚。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四月,李世民召集了长孙无忌、房玄龄、萧?、李世?等宰辅重臣以及大理寺、中书省、门下省的主要官员,对太子谋反案进行会审。审理结果,此案证据确凿,李承乾反形已具,罪无可赦!四月六日,李世民颁下诏书,废黜太子李承乾,将其贬为庶民,囚禁在右领军府。不久后将其流放黔州(治所在今四川彭水县)。李承乾在这边瘴之地度过了两年生不如死的岁月,于贞观十九年抑郁而终。处置完李承乾,接下来就轮到他那帮党羽了。李安俨、杜荷、赵节等人全部被斩首,但是另外两个人,李世民却想对他们网开一面。

    一个是汉王李元昌。李世民打算饶他不死,无奈群臣极力反对,李世民只好将李元昌赐死于家中。另一个就是侯君集。刚刚逮捕侯君集时,李世民就对他说:“朕不想看到你在公堂上遭刀笔吏的侮辱,所以亲自审问你。”但是不管李世民怎么审,侯君集就是拒不认罪。最后他的女婿贺兰楚石跳了出来,把老丈人与太子暗中勾结、策划政变的经过一五一十地揭发了,侯君集无话可说,只好低头认罪。李世民念在侯君集跟随自己多年,而且是开国功臣,打算法外开恩,饶他一命。然而,满朝文武却一致反对。李世民没办法,只好亲自到牢中去见了侯君集最后一面,说:“与公长诀矣,而今而后,但见公遗像耳!”(《旧唐书·侯君集传》)言罢泣下沾襟。侯君集被斩首后,李世民命人抄没了他的家产,但赦免了他的妻子和一个儿子,只将他们流放岭南。

    太子终于出局了!魏王李泰盯着那个空空荡荡的储君之位,嘴角掠过一抹深藏已久的微笑。他相信,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适合成为东宫的新主人。随后的日子,他天天入宫侍奉父皇李世民,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孝顺和谦恭。李泰的表现让李世民感到了莫大的安慰。其实,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李世民一直都觉得这个儿子最像自已——他有志向、有韬略、有智慧、有才情,由这样一个儿子来继承帝业,应该是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更何况,李泰是嫡次子,眼下承乾既然已经废了,由李泰来继任储君,就是理所当然、名正言顺的事情,相信那些一贯坚持嫡长制的朝臣们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基于这样的考虑,李世民终于向李泰当面承诺:准备立他为太子。与此同时,李世民也就此事对朝臣们进行了试探。但是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朝臣们在新储君的人选上再次产生了重大分歧。大臣们分成了两派。中书侍郎岑文本、黄门侍郎刘洎等人力挺魏王李泰;而司徒长孙无忌、谏议大夫褚遂良等人却表示强烈反对,他们提出了另一个人选——晋王李治。事情顿时陷入了僵局。

    就在朝野上下的人们认定魏王李泰入主东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之时,晋王李治就像一匹政治黑马蓦然闯进人们的视野中,就在魏王李泰自认为一只脚已经迈进东宫的时候,晋王李治就像一颗从天而降的拦路石横亘在他的面前。看着这个嘴上还没有长毛却居然要和他角逐储君之位的九弟,李泰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恨、困惑和不安。而面对这一两难局面,太宗李世民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苦恼和焦虑之中。

    平心而论,李世民一直认为晋王李治是一个好儿子,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立为太子。李治生于贞观二年(公元628年),是李世民的第九个儿子,在嫡出的三个儿子中排行老三,贞观十七年他才十六岁。这么一个年龄尚幼、不诸世事的小儿子,又怎么有资格成为大唐帝国的储君呢?而且,李治不适合当太子除了年纪太小的原因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是——他的性情过于柔弱。作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生的三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李世民对李治当然是非常宠爱的。然而,此“宠’非彼“宠’。李世民对李治的“深宠”充其量只是一个父亲对幼子的疼爱,而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从李世民那里获得的,却是一个皇帝对储君和后备储君的赏识、器重和期望。

    而今,要李世民放弃一贯钟爱的魏王李泰,改立性情柔弱的晋王李治,这个决心他如何能下?李世民决定为李泰作最后的努力。他找了一个机会,对那些反对魏王的大臣们说:“昨天青雀(李泰的小名)扑在我怀里说:‘臣直到今日才真正成为陛下的儿子,这是臣的再生之日啊!臣有一子,等到臣死的那天,一定为陛下把他杀了,将皇位传给晋王。’天下有哪一个人不爱惜自己的儿子啊,朕看他这种情形,实在是心生怜惜。”李世民打了一张悲情牌。他试图以此为魏王李泰争取一些同情分。

    可是,这些拥护晋王的大臣根本不买他的账。褚遂良一针见血地点破了魏王李泰的虚伪和矫情。他提醒皇帝,不会有人在君临天下、手握大权之后主动杀掉自己的儿子,让位给弟弟。这种说法绝对违背人性常识,所以不可听信。其次,褚遂良又警告皇帝,一旦魏王当上天子,李承乾和李治恐怕都会被李泰斩革除根,皇帝你想立魏王,可你有没有考虑过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褚遂良的这番尖锐之词和言外之意一下子击中了李世民的要害。李世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同胞手足为了争夺皇权而骨肉相残。他不得不承认,褚遂良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以李泰的性格和为人,他完全有可能在登基御极之后铲除所有政治上的异己,巩固已经到手的权力。

    这些日子,魏王李泰觉得自己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朝中,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帮元老极力撺掇皇帝改立晋王,而父皇在当面承诺立自己为太子后,却又优柔寡断、举棋不定,如此局面,怎能不令李泰心急如焚?急不可耐的李泰终于乱了方寸,走出了一步臭棋。准确地说,他是忍不住对晋王李治说了一句威胁恐吓的话。而恰恰就是这句话,促成李世民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最终下定了决心——放弃魏王,改立晋王!

    李泰对李治说的那句话是:“你历来和元昌友善,如今元昌已被处死,你难道就不担心自己的脑袋?”十六岁的李治当即吓得面无人色,此后天天哭丧着脸,惶惶不可终日。李世民大为奇怪,屡屡追问他原因,李治不得不坦白交代,把李泰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皇帝听。那一刻,李世民的心里忽然掠过一阵强烈的痉挛。他痛苦地意识到——褚遂良的警告绝非危言耸听!这个李泰一旦登上大位,绝不会放过李治!

    而差不多在此前后,李世民去看望了一趟废太子,言语之间不免又大加斥责。李承乾愤愤然地说:“儿臣既为太子,还有何求?皆因李泰暗算,儿臣才不得不与朝臣谋求自安之术,没想到被野心家教唆,撺掇我犯上作乱。今天父皇要是立李泰为太子,就是跳进他的圈套了。”李承乾此语虽有泄愤之嫌,但是却不无道理。它最起码揭露了一点——李泰确实一直都有夺嫡的野心。如果真的立他为太子,那就是对藩王夺嫡的纵容,也等于开启了祸乱之源。

    单凭这一点,李世民就断然不能让李泰得逞。没的选了。看来大唐帝国的新任储君非李治莫属了。一旦册立晋王李治,也就意味着必须把魏王李泰逐出权力中心,彻底终结他的政治前途。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李治的安全和政局的稳定。君临天下十七年来,李世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做一个皇帝是如此的艰难。当年高祖李渊在储君问题上所经历的千般苦痛和万般无奈,而今李世民终于淋漓尽致、彻头彻尾地品尝了一遍。

    随后的一次朝会上,当满朝文武散班之后,李世民唯独留下房玄龄、长玩无忌、褚遂良、李世?四人,神情凄然地对他们说:“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我心诚无聊赖!”  (《资治通鉴》卷一九七)话音刚落,李世民就一头扑倒在御榻上。长孙无忌等人慌忙上前搀扶。突然,李世民拔出佩刀,作势要刺向自己。?遂良眼疾手快,一把夺下皇帝的佩刀,转身递给呆立在一旁的晋王李治。长孙无忌还没等皇帝心情平复,就迫不及待地问他要立谁为太子。李世民有气无力地说:“我打算立晋王。”大唐新太子的人选就此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