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论

武帝刘彻,于公元前87年去世。一般来说,盖棺论定,但对于刘彻来说盖棺却定不了论。他的功过是非,两千多年来一直争论不休,见仁见智。如何正确评价?这的确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我们试对他的几项重大事项做一些分析和评价。

第一,独尊儒术。刘彻在即位后的几年就考虑寻求治国之才,实施新时期下的治国方略,下令举荐贤良,并亲自策问,董仲舒上了“天人三策”,提出了“大一统”“独尊儒术”的学说和主张,得到汉武帝的肯定和采纳,逐步成为治国的主导思想。

所谓“大一统”,并不是单纯地指在地域上的统一,而更多的是指在国家政治上的整齐划一、经济制度和思想文化上的高度集中。所谓“独尊儒术”,也并非指春秋战国时期单純的儒家思想,而是掺杂了道家、法家、阴阳五行家的一些思想,是一种与时俱进的新思想,使全国上下全体民众有一个共同的信仰,即使在现代国家也是必需的。

这种“大一统”和“独尊儒术”,维护了封建统治秩序,神化了专制王权,因而受到了汉武帝的推崇,历经了罢黜百家、议立明堂、增置博士、絀抑黄老、制策贤良和任用儒吏六个阶段,才得以确立和巩固。

这是一种适应了汉武帝时期政治、思想和社会转轨变型需要的重大举措,逐步成为中国历代统治者治国的正统思想。这对于封建时期有效治理国家是一个重大贡献,其积极作用不可低估。当然,也带来了一些负面作用和影响。

第二,用兵四夷。汉武帝利用汉兴以来积累的国家财力、物力,在对外战略,实行由战略防御转为战略进攻的策略,主动出击,开展了对四夷的用兵,主要是击溃匈奴,收复南越,开拓西南,远征大宛,吞并朝鲜,还派遣张骞出使西域,开拓了连接欧亚大陆的丝绸之路。

特别是开展攻打匈奴的战争。汉武帝在位五十四年,打了四十多年,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派名将卫青、霍去病三次大规模出击匈奴,收复河套地区,夺取河西走廊,封狼居胥,将当时汉朝的北部疆域从长城沿线推至漠北,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基本上解决了来自北方匈奴对汉朝的威胁。

历代对于汉武帝所采取的军事行动,一般用“穷兵黩武”四个字来概括。其实,这是不妥的,对于汉武帝的用兵四夷,我们应当予以充分肯定。在当时的情势下,对四夷用兵是必须的,不可避免的。当敌人的屠刀指着你的鼻子,你只有奋力还击,才有生命和尊严,否则,你将不存在,或者敌人将无视你的存在!

可以说,只有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才能做到这一点。至于在用兵四夷中所带来的负面作用,有些则是不可避免的,只要处理得当,相对于战争所带来的积极作用来说,则是微不足道的。后之赵翼评论说:“仰思汉武帝之雄才大略,正在武功!”可谓独具慧眼!

第三,轮台罪己诏。晚年的汉武帝,似乎与前期判若两人,变得比较刚愎自用,信奉神仙,垒筑高坛,多次封禅出游,令大批所谓“方士”入海求仙;还听信方士之言,建造铜柱仙人掌,追求长生不老,并且惧怕被人诅咒,宠幸江充,最终酿成巫蛊之祸,逼死太子刘据和皇后卫子夫,受到株连的有数万人。

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七万人出兵攻打匈奴,在出征的前夕,与丞相刘屈氂合谋立李夫人之子昌邑王刘髆为太子。后刘屈氂夫人被告有诅咒汉武帝的行为,汉武帝下令彻查,刘屈氂和李广利的阴谋彻底败露,刘屈氂被腰斩,李广利妻被下狱。

此时李广利正在匈奴杀敌,听到消息后恐遭大祸,只得投降匈奴。汉武帝利用酷吏,严刑酷法,民众不安其生,出现了多起反叛事件。如此等等,国家几乎到了大乱的地步。后来,汉武帝对自己的施政主张开始反思,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改弦更张了。

于是,在公元前89年,当桑弘羊等人上书汉武帝,建议在轮台戎兵屯田以备匈奴,汉武帝没有同意,下了“罪己诏”,提出:“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

也就是说,要转变治国方略,重拾汉初息兵养民、轻徭薄赋的国策。其实,关于轮台戎兵屯田的建议,其本身并没有错,只是汉朝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力不从心,没有能力去兴办这些事情而已。汉武帝的“罪己诏”,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份帝王罪已文书。

汉武帝敢于反思自己,检查过失,不怕引起国人批评,这样的心胸和胆量,无疑是中国第一人。汉武帝通过“罪己”这种方式调整国策,以缓和社会矛盾,为后世治国者奠定全新的治国方略,可谓明智矣!为接之而来的“昭宣中兴”打下了基础。非至伟之人,焉能如此?

第四,托孤霍光。晚年,汉武帝心力交瘁,太子刘据在巫蛊之祸中已经去世,之后数年一直没有再立太子。国家将由谁来继承皇位?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好,汉朝很有可能由此夭折,重新形成国家大乱。对此,汉武帝可谓煞费苦心。首先是立谁的问题。

当时,汉武帝的二子刘旦、三子刘胥、四子刘髆,都想被立为太子。这一问题,是非常棘手但又必须面对的问题。汉武帝则看中了幼子刘弗陵,认为刘弗陵有贵兆,其母钩弋夫人怀孕十四个月而生,而尧母生尧也是十四个月,于是,就将刘弗陵母亲居住的钩弋宫门改为“尧母门”。

而且刘弗陵自幼体格健壮、聪明伶俐,很像汉武帝少年之时,他就特别宠爱,对刘弗陵寄托了很大期望。当汉武帝决定立其幼子刘弗陵为太子时,有感于历史上汉太后吕雉等人干扰朝政而无人能制,便狠心地将其母亲钩弋夫人赐死,这一招虽然狠毒,但对于治国而言,则是不同凡响之举。

幼子刘弗陵还是个娃娃,究竟托付给谁呢?汉武帝反复思考,觉得奉车都尉霍光是个可托付之人,他侍奉皇帝左右,前后出入宫禁三十多年,未曾犯过一次错误。于是,汉武帝叫内廷画工绘制“周公辅成王”的图画,赐给霍光,对霍光寄予厚望。

临终时,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接受遗诏辅政;加封金日䃅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共同辅佐少主。事实证明,霍光等人不负汉武帝所望,使汉朝继续向前,出现了“昭宣中兴”的可喜局面。可见,汉武帝顾托得人,是他在临终时所做出的重大贡献!

综上所述,汉武帝刘彻真正具有雄才大略,是中国封建王朝中最为杰出的帝王之一。他的功业,对中国历史进程和之后西汉王朝的发展影响深远。他奠定了汉朝强盛的局面,造就了中国封建王朝的第一个发展高峰,还开辟了辽阔的疆域,其贡献大矣!

其实,中国历史上的主流舆论将汉武帝与秦始皇相提并论,十分得体,而且汉武帝胜过秦始皇多矣!司马光评论说:“孝武能尊先王之道,知所统守,受忠直之言。恶人欺蔽,好贤不倦,诛赏严明。晚而改过,顾托得人。此其所以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乎?”可谓确评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