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江河---中国历史文化的转折与开展 1、古代以前:中国地区考古略说

   第2节 旧石器时代的人类活动

 

中国地区幅员广袤,等于是个次大陆,内部情形非常复杂。在这里活动的人类,究竟是谁?是不是和今天生活在同地区的人完全一样?仍是有待解决的问题。

中国古代人类的传承

中国考古学家一般认为,中国地区的古代人类,从体质特征而言,有其相当一贯的传承谱系;同时,石器的制作方法,也有其一贯的传统。这种看法,符合所谓“多区进化论”,亦即该地区的现代人类是由当地早期智人演化而来。

但是,近来有学者提出现代人“源于非洲说”,主张现代人唯一的起源地在非洲,这是一种“单一起源论”。依据分子生物学的研究,以为今日全球的现代人,都是20万年前由非洲同一种族扩散,而取代了各地原有的早期智人。如果这一说法成立,则中国考古学上,当地人类特征的延续及自成传统的石器工艺之说,即面临极严重的挑战。至今,考古学的数据还不足以有力地证实或推翻以上两种理论。不过,中国旧石器文化的遗存不少,而且有一套独立发展的研究方案,或许当中国地区有更多的发现时,这两种理论之间的对错,可有澄清之日。

目前我们大概可以认为:在旧石器时代如此漫长的几十万年,古人类有足够的时间来往迁徙,其间即使有族群的移入迁出,他们的基因是否传了下去?如果新来的人类的原住人类的基因交配而得以流传,那么这些古人类和现代人类应还是同一类,同属一种“人”。非洲新人群进来后,和原有人群混合,构成一种新的混合种族,但并不是以一个人种全盘取代了原有的另一人种。

中国旧石器的传统特色

再从中国地区旧石器时代的遗物来看,相对于西北大高原和喜马拉雅山的以西、以南地区,中国的旧石器虽有长时间的演变,却仍呈现自己的特色,有着自己一定的传统。20世纪的40年代,美国考古学家莫维斯曾以为旧石器文化的早期,西方文化圈使用两面打制的手斧,而东亚的旧石器则始终是砍砸器为主,缺乏像手斧一样的两面加工的石器。虽然最近中国考古学家提出一些在中国发现的手斧,挑战莫氏理论,但考古学家于手斧的定义尚多争议,这一挑战至今犹未为大多数学者接受。大致言之,因东方与西方的旧石器,其间有相当程度的差异,中国的旧石器传统仍呈现相当一致的东亚特色。

“旧石器”一词,涵盖的内容非常广泛,包括人类在生产食物之前,曾经加工作为工具的诸种石器,其时代从出现猿人的100多万年前,至出现“新人”或“现代人”的数万年前。

旧石器时代早期最著名的“北京人”遗址

旧石器时代早期,在中国地区发现的古代人类遗迹,最著名的是北京附近周口店的“北京人”。“北京人”的遗址,曾出土古代猿人的骨骸化石及其生活遗迹。在这一遗址,有多层堆积,依据活动遗存的判断,北京人当是从50多万年前开始生活于此,前后经历30多万年。

北京人的平均脑容量达1059毫升,知道用火自卫,也许已知道烧烤熟食。石器的制作方式是直接锤砸,制作石片石器,基本类型有刮削器、尖状器、砍砸器、雕刻器及石锤。从不同文化层的石器看来,工艺技术有渐变和提高的过程。以周口店的遗址言,这些猿人曾屡次居住在这一石灰岩的天然洞穴,用这些石器与动物角骨加工的工具,采集、狩猎邻近的却植物,维持相当程度的群居生活。

元谋人和蓝田人

云南的元谋人,活动的时代也在距今五六十万年前。遗址有火烧灼的动物骨,也有炭屑,但以目前证据,还不易判断是天火,抑或是人工用火的遗迹。河北阳原的泥河湾遗址,有由早更新世延续到晚更新世的石器遗存;这些遗址可能是古代人类在湖边高地的露营地点。陕西蓝田出土的蓝田人,时代为距今70万年至50万年的中更新世,也有一些数据认为其年代可以早到将近110万至115万年之间。蓝田人的体质特征,与北京人基本一致。湖北的郧县、石龙头,贵州黔西县的观音洞,及辽宁营口县的金牛山,都有相当于北京人早期文化的旧石器文化遗存---这些古代人类的工具制作水平、体质特征及其时代,基本上都相当一致,也常出现用火的痕迹。

旧石器中期的遗存

旧石器时代中期的古代人类及其遗存,著名的发现有:陕西大荔的大荔人、山西襄汾的丁村人、山西阳高的许家窑人、广东曲江的马坝人、贵州桐梓的桐梓人、湖北长阳的长阳人。如以许家窑人化石的年代言,其时代为距今约10万年前,地层仍在晚更新世时代。北京周口店的新洞,也有人类牙齿、石器灰烬层和动物烧骨。凡此遗存,工艺水平均比较进步,而且石器用途渐有专门化趋向。

旧石器晚期的山顶洞人

旧石器时代的晚期,在晚更新世的晚期,大约距今五六万年前,人类体质已是晚期智人阶段,与现代人相当接近。以周口店的山顶洞人为例,其体质特色已与今日的蒙古人种接近,应代表原始蒙古人种,是中国人、爱斯基摩人、美洲印第安人的共同祖先。晚更新世的晚期,今日三大人类种属已呈现个别的特色,但尚未分化为今日可见的支系,是以山顶洞人的体质,既与今日诸支系有相同之处,也有其个别特征之处。

广西柳江的柳江人,已有现代人的特征,但同时也有相当程度的原始性。柳江人体型,似与现代华南与东南亚人相近,比较矮小,应为蒙古人种中较早的一型。四川资阳的资阳人,基本特征已同现代人相近,虽有若干可见的原始性,如眉脊显著,颞骨鳞部较为低矮平整,但基本上应属晚期智人的蒙古人种。晚期智人的遗骸及文化遗存,在中国南北各处,均有发现,例如:内蒙古萨拉乌苏的河套人、吉林明月镇的安图人、山东乌珠台的新泰人、云南的丽江人、江苏泗洪的下草湾人、贵州普定的穿洞人、台湾台南的左镇人等。

中国旧石器时代晚期诸遗址的年代,可举例如次:河套南部萨拉乌苏河沿岸遗址上层不超过3万年,下层为3万至5万年左右,所以河套人的年代应是距今3.7万至5万年左右。河南安阳小南海北楼顶山洞穴的遗址第六层木炭碳-14测定的年代是距今24100±500年,第二、三层木炭骨头的年代是11000±500年,前后延续1万余年。山西沁水下川遗址三层,上层以碳-14测定年代为距今23900±1000年至16400±900年;中层是距今36200+3500年及-2500年。北京周口店山顶洞人的年代,用同层兽骨的碳-14测定,是10770±360年,是以应在距今1万年至2万年之间。山顶洞人的年代,已接近新石器时代的早期了。

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工艺水平

旧石器时代晚期,人类掌握的工艺水平,除了直接打击法精确纯熟外,也已能使用间接打击法,最后终于能制作细石器。此时,人类能刮制磨光骨角工具,也知道磨制与钻孔。细石器中,已有箭头,显示已发明弓箭,这使人类第一次具备手抛以外的远射能力。更堪注意的,则是工具的多样化,工具种类有大小石器及骨角器,包括刀、铲、锥、针、鱼叉,制作过程有锯、切、削、磨、钻。凡此,都为新石器时代的工艺发展了必要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