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江河---中国历史文化的转折与开展

   第8节秦汉中国人的日常生活

 

秦汉时代的日常生活,可从文献史料中勾勒轮廓,但是却不及考古数据中所见。考古数据,主要是画像石与明器,提供了不少生活的细节。尤其不同阶层的生活状况,文献资料所载,不无偏于上层社会,考古资料所见,远较文献为丰富。本节大致由衣食住行诸方面,分别叙述。

秦汉衣着地区性差异显著

秦汉衣着,在统一之初,犹有地区性的差异。例如,楚人的冠服,即不同于北方。刘邦乃楚人,喜欢小冠短服;统一以后,这种楚制也随着成为常用的冠服。秦俑的冠服,都是军装,但是结发形制,颇有不同种类,则又反映个人的选择了。战国时代,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衣服形制是窄袖,并且以裤代替裳(一种多幅叠合,类似裙装的下半身服)。秦俑所服的下衣,因为覆盖,不显。然而、短衣之常见,则裤已相当普遍。

文献所见,汉人衣服宽博,画像石所显示,的确也是右衽的宽袍大袖。至于仆役一类人物,显然衣袖比较狭窄,其故在于方便工作。劳动人员,例如成都都江堰出土的持?石人,则是短装,上下衣均为短制,衣襟对叠,也不甚宽博,更是为了工作实用。北方及西南地区的刻石,常有少数民族的形像同于华人衣服的装饰,每每出现。不过,诚如邢义田指陈,汉人刻画胡装,已有一套先入为主的刻板形象,以为胡人即当如此装扮,以致有时混淆了不同族群的特征。

妇女衣服,远比男性衣服多变化。妇女发髻及簪饰,尤其多姿多彩。此是女性爱美天性,古今皆然。大致说来,妇女高髻长裙,衣服斜襟右衽,衣袖下垂,束腰较高,表现体态,并不如后世那样的宽博掩盖。汉人衣服材料,图画中不能显现;文献中所见,则是丝、帛、褐、麻为主要种类。冬日衣裘,也只有富人可以服用。鞋类的制作,种类不齐,大致进屋即须脱去履屣,当然必须有袜子,才可以登堂入室,

富贵人家食物中多野物

汉人的饮食,考古资料及文献颇多彼此补足。湖南长沙马王堆一号西汉墓出土的实物显示,富贵人家的食物种类,颇多野物;相对的,东汉《四民月令》所载中等人家的食物,大多是栽培作物及畜养的禽兽,野物比例不大。这两批史料的对比,也许社会阶级的差异,大于时代性的变化——但是也难以断言,

锅具有越来越薄小的趋向

汉人画像石,常有饮宴图及厨房作菜的题材。可以显见厨中烹饪,送到宴席,席前只有供膳的器用,例如杯盘匕匙,不见鼎镬之类的炊具。画像石上,供奉墓主的座前,也只有供膳器皿,不见列鼎列簋的制度。由此可知,汉人饮食方式,不同于先秦以大型铜器,罗列席前的即席烹制。汉人明器中,灶为常见。灶的形制,有火门,有灶眼,有相当于烟突的装置。越是后期的灶,灶眼越多,灶面的料理面也越大,有时在料理面上,还刻画刀叉铲匕诸炊具,以及鱼肉图像。凡此显示,在下锅前的料理,包括切割手续,均属必需。汉人词汇,蒸煮烤炙……诸种烹饪方法,均是古已有之,只是有一个“?”字,可能即今日的“炒”字,当系包括急炒的烹饪方式。如果这一假设成立,则中国最独特的烹饪术,已见于汉代。汉代的锅具,还是相当厚重,但也有越来越薄小的趋向,大致也是配合“炒”菜的方法,必须迅速提高炒锅的温度。这一以先将食物切割细小,,便于急火烹调的发展,可能是为了较为节省燃料。

豆腐相传是淮南王刘安发明的

汉人主食,仍是黍、稷、稻、粱及麦、豆。处理麦类,先是粒食,到东汉时期,粉食已相当普及了,前节已经叙述,此处不赘——这也是通西域之后的发展。豆类,先秦也是主食之一;汉代虽仍有豆饭似新将豆类作为佐餐的菜肴了。豆类加工品的豆腐,自古相传是西汉淮南王刘安发明的,可是文献资料中,无法找到佐证。河南新密打虎亭的一件石刻,有人以为是制作豆腐的图像。但是,此说仍待进一步证实。豆类与麦类发酵做豉酱,却是常见于文献。

饮茶是常事

饮料方面,自以酒浆为主。中国酿酒均由五谷酿制,从《周礼》郑注看,酒浆分别等级,似由浓度决定,浓度似不是指酒精浓度,也许以兑水的比例为准。东汉时还不知蒸馏,只用过滤,去除酒糟。这样的酒类,不可能十分浓烈,兑上清水,更为稀释。在谷类发酵的酒类之外,当时西域是用葡萄酿制水果酒。中国人由西域引进葡萄,但是葡萄酒并未成为常用饮料,

茶作为饮料,于南北朝时,已经风行。茶的原产地是中国西南部,汉代的“?”,实是茶的原名。在王褒的《僮约》》中,四川武阳的茶已是商品,则饮茶也可能在汉代已是常事。

汉代屋室,于明器及汉画像石中,有相当多的资料。文献中见,富贵人家,居住高厅大屋,亭台楼阁。验诸实物图像,有些多层结构,似是高台,上下层之间,并无内部可通的楼梯。明器之中,则俨然有望楼,则显然是重楼层叠的结构。汉代建筑,斗拱为常用的木结构,足以将量分配于列柱。这种结构,足以支撑上层的重量,是以楼与台,两种高层建筑均可为之。

汉代标准民居为一堂二内

晁错奏议,边郡移民区,应有居室的安排,其标准格式是一堂二内。汉代一般民居,似即是如此布局。从明器的屋舍模型判断,长宽比例,也足以容纳一堂二内。明器的房屋,往往附有屋旁的猪圈与厕所,猪圈内有时塑有母猪小猪。这种安排,似是农家以厕所的人肥,充家猪食用。有些水田明器,附有水塘,塘中还有菱荷鱼鳖之属的造形。凡此布置,均反映农家资源循环的生产形态。

富贵人家的宴饮图,往往列置坐席,宾主相对,中间排列杯盘器皿,旁有歌伎舞女,所绘的场所即是大户人家的厅堂内部。有的厅堂,还有槛栏台阶,但堂与室的关系,则未能表现于这一类的房屋模型。画像石的房舍,也可有一个院落的图像,其中的厅堂、两厢及中庭,均历历可见。前述望楼的明器,是防卫性的工事,有时还有武士造像。但是,望楼与主要院落的关系,也未能确定。画像石上,有街市的图像,大致表现为十字路口,四角都有市肆店面,这种市场的布置,又与居室的安排迥异。曾任边郡首长的墓主,其画像石上,有时有穹庐图像。云南石寨山滇国铜器群,有干栏式的房屋模型。凡此均是少数民族的居住方式。

车辆有乘人和货运之分

行的方面,画像石上,颇多车马图像,明器中也有车辆的模型。大率乘人的车以单?驾于车辕,以马拉车。乘车双轮,安车四轮。载重的车辆,双辕夹在拉车的牛身两侧。这种牛、马驾车的不同方式,在秦汉时代,分别相当清楚。南北朝以后,单辅的马车不再能见,无论御马驾牛,车辆都是双辕了。

舟船种类繁多,有舢板,也有楼船

汉代的舟船模型及图像,并不多见。在水陆战斗的图像中,舟船是小型的船只。明器中的塘陂模型,有时有小型舢板,当是采集水产之用。描写南方的船只,则是有多人划桨的长形船只,类似竞舟,有旗帜,也有指挥。这种船可能也用于水战。汉军征南越,戈船之类,当是类似的船只。但是汉军也有“楼船将军”的称号,楼船的结构,却未有实物模型传世。顾名思义,楼船大约是高大多层的船只,也许是一种方舟,以当时的造船技术,楼船可能只是将领的司令部,未必能迅速灵活地用于战斗。

汉代画像石的内容丰富,有些图像,例如耕作、弋猎,甚至取盐开矿……均是百姓生活的写照。文献中也有日常生活的记载。前述《四民月令》,即是东汉士大夫庄园中的一年行事历,详细地说明主人老小、农夫、仆役诸般人等的起居作息,包括:农夫的耕地、播种、耘草、灌溉、收获、种植蔬果,主人的祭祀、亲族聚会、收购出售各种产品,儿童的上学、放学……全家的活动,士农工商的工作,无所不及。又如前述王褒的《僮约》,虽是游戏文章,也将四川地区一般人民的农业与市集生涯,做了生动的叙述:一个成年男子劳动力,一手包揽田间农事,农闲时的家内生产,畜养牲口,挑水砍柴,赶集贩买,终日劳作,全年不休。文献资料与图像数据对照,许多望文生义的问题,都可有图像印证。例如,同样是伐草及收获的农具,长柄与短柄的拨?与?,其使用方法,由图像一望而知。又如,播种的耧与耕地的犁,也只有经过图像,知其区别。

秦汉人民的生活,以其平日的活动及生活的水平而言,在同时代的人类社会中,颇称优裕。这种种生活方式,也确立了后世两千年的基本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