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胜---心胜则兴,心败则衰 

二、将帅之风(1)

 

朱德—带点神秘式的信仰

朱德,新中国十大元帅之首,天下无人不知。后来又有人说:这个总司令是个空的。『文化大革命』中,朱德上天安门,休息室内的军队领导干部见朱老总进来,纷纷起立。一位红极一时的造反派学生首领稳坐不动,说:什么总司令?给他起立!什么总司令?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人们有这个疑问。尤其对包括我们这些人在内的很多后辈来说,除了井冈山的那根『朱德扁担』,对总司令便知之不多,更何况当年那些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造反派。

1928年4月,朱、毛在井冈山会师时,心情兴奋的毛泽东特意换下穿惯的长布衫,找人连夜赶做灰布军装,只为能够穿戴整整齐齐,会见大名鼎鼎的朱德。肖克将军回忆井冈山斗争时说,朱德在部队中有很高的威信,部队对朱德带点神秘式的信仰。这种『很高的威信』和『带点神秘式的信仰』,印证着总司令的地位。它不仅来源于中央军委一纸简单的任命,也不仅来源于红军将士在军纪约束下的服从。

1927年八一南昌起义,是总司令威望和地位的起点。但南昌起义部队对朱德的认识,同样经历了一个不短的过程。不论是起义之前还是起义进行中,组织指挥起义的核心领导成员中都没有朱德。起义的当天晚上,前敌委员会分派给朱德的任务,是用宴请、打牌和闲谈的方式,拖住滇军的两个团长,保证起义顺利进行。朱德在起义中没有基本部队。起义军主力十一军辖八个团,由叶挺指挥。二十军辖六个团,是贺龙部队。朱德率领参加起义的,只有军官教育团三个连和南昌公安局两个保安队,五百人不到。起义后另成立第九军,朱德被任命为副军长。第九军当时就是个空架子,没有军长、也没有战斗部队,原是想争取部分滇军加入到这支队伍中来,但未获结果。

起义部队南下,当时滇军遍布江西。为利用旧谊使滇军让路,朱德又负责起先遣任务。朱德率领的不是战斗队。周恩来后来谈朱德在南昌起义中的作用,称他『是一个很好的参谋和向导』。南昌起义之时和起义后一段时间内,朱德的作用确实有限。朱德真正发挥作用,是在这支部队面临失败结局的时候。1927年9月初,南昌起义军在三河坝兵分两路。主力部队由周恩来、贺龙、叶挺、介伯承等率领直奔潮汕;朱德率领部分兵力留守当地,阻敌抄袭起义军主力的后路。这就是著名的『三河坝分兵』。

朱德率领的这『部分兵力』,是十一军二十五师和九军教导团,共计四千余人。三天三夜的阻击伤亡很大,撤出三河坝时剩两千多人。本想去寻找主力,路遇溃败下来的二十军教导团参谋长周邦采率领的二百余人,方知起义军主力已在潮汕地区失败,起义诸领导人都已经分散隐蔽分头撤离了。局面困难且严峻。在三河坝完成阻击任务时,真正是朱德带出来的九军人员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基本力量是周士第任师长的二十五师,还有周邦采带回来的部分二十四师人员。这支孤军与上级的联系全部中断,四面又都是敌人,自己也损兵过半,思想上组织上都相当混乱。

到底怎么办,只能由临时负责的朱德做出决断。朱德就是在这个非常时刻,面对这支并非十分信服自己的队伍,表现出了坚强的领导能力。在商量下一步行动方针的会议上,少数同志觉得主力都在潮汕散掉了,三河坝这点力量也难以保存,提出散伙。朱德坚决反对解散队伍。他提出隐蔽北上,穿山西进,去湖南。茫然四顾的人们,听从了他的话。10月16日,队伍走到福建武平,还有2500人;17日击退追敌,便剩下1500多人了。情况仍在继续下滑,谷底在赣南安远的天心圩。

走到江西安远的天心圩,从师、团级主官开始,各级干部纷纷离队。一些高级领导干部,有的先辞后别,有的不辞而别。师以上军事领导干部走得只剩下朱德一人,政工领导干部则走得一个不剩。团级军事干部只剩下七十四团参谋长王尔琢,政工干部只剩下了七十三团政治指导员陈毅。团以上干部全部加起来,仅剩朱德、王尔琢、陈毅三人。部队面临顷刻瓦解、一哄而散之势。南昌起义留下的这点火种,有立即熄灭的可能。关键时刻,站出来的是朱德。朱德讲了两条政治纲领:一是共产主义必然胜利,二是革命必须自愿。在最困难、最无望因而也最容易动摇的时刻,朱德表现出磐石一般的革命坚定性,这使朱德成为这支部队无可争议的领袖。陈毅、王尔琢成为他的主要助手。

部队被改编为一个纵队,朱德任纵队司令员,陈毅任纵队政治指导员,王尔琢任纵队参谋长,共计800人。两万多人的南昌起义队伍,最后真正保存下来的,就是这点家底。这点家底后来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的基础,战斗力的核心。1955年9月2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授衔。名列十大元帅之道的朱德、十大元帅之三的林彪、十大元帅之六的陈毅,名列十大将之首的粟裕,1927年10月都站在天心圩八百人的队伍里面。参加井冈山早期斗争的谭震林解放后曾说过,留在三河坝的那部分力量假如不能保存下来,上了井冈山,而井冈山只有秋收暴动的那一点力量,很难存在下去。谭震林1927年秋就在井冈山任中共茶陵县委书记。他这番话,无疑是对南昌起义的最高评价,对保存这部分力量而不遣散的朱德、陈毅等人的最高评价。

1927年10月底,南昌起义诸领导者纷纷分散撤退的时候,很难有人想到留在三河坝的朱德,最后与毛泽东一道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主要创建人和领导人。起义部队的主力都溃散了,更难想到留在三河殿后的『部分兵力』,最后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的中流砥柱。又正因为历史难以预测,所以才充满机遇。面对难以预测的历史和难以把握的机遇,起关键作用的,仍然是人的素质和信念。领导者的素质与信念,最终汇聚成历史的自觉。

朱德从南昌起义队伍的边缘走到了『朱毛红军』的核心,最后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没有义无反顾投向革命、舍身忘死追求真理的精神世界,也无法获得这样深刻和敏锐的历史自觉。一句名言说:人的一生虽然漫长,但关键时刻只有几步。个人如此,集团、国家同样如此。能够在关键时刻帮助领导者做出关键判断采取关键行动的那种发自内心召唤的历史自觉,不但是伟人之所以成为伟人的必备条件,更为见风使舵者、见利忘义者、投机取巧者永远无法获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