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世界--我走过的最美世界遗产 谢田著

说说旅行这件事 文明古国之首-埃及(上)  

 

说说旅行这件事

 

以世界遗产为目的来安排旅行,是一个偶然。在一次去日本旅行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现象:日本真正最有价值的古迹,统统有个名头叫“世界遗产”。于是我意识到,世界遗产可能是一个很靠谱的东西,能帮我鉴别景点的优劣,于是我便开始有意识地以世界遗产为导向去旅行。之后大量的实践证实了我的想法,世界遗产确实是有价值和深度的。

所谓世界遗产,顾名思义,就是世界留给我们的遗产。具体定义是指:“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世界遗产委员会确认的,人类罕见的,目前无法替代的财富,是全人类公认的具有天,突出意义的和普遍价值的文物古迹及自然景观”。世界遗产不一定都是旅游胜地,但它们都是脚印,一个个的脚印,见证了人类所走过的每一条路。从50万年前的北京猿人,到四五千年前文明兴起,再到两三百年前的工业革命,我们走过了很多路,创造了很多精彩,也经历了无数曲折,留下了无数或大或小、或清晰或暗淡的脚印,最后才走到了今天。自然景观也是脚印,但那不是人类走出来的,而是大自然的历史印记。地球从太古的天地玄黄,走到了全新世的万类霜天,其间不知有过多少河山带砺沧海桑田,那一处处的鬼斧神工,就是地球在时光中留下的一个个脚印。

无论是历史的脚印还是自然的脚印,如果不加以保护,都有可能湮没在人新世翻天覆地的变化中,悄然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于是,人们将那些还看得到的脚印,以世界遗产之名汇聚起来,化成了一条条我们来时的路。

文明古国之首――埃及

入埃及记

中东地区的旅行和世界其他地方不大一样,这一点我刚到埃及就体会到了。我的入境地是埃及的西奈半岛。一般来说,入境时边检的警察要在护照上签证盖章,不然叫偷渡,这是常识。然而古老的埃及经常是不能用常识来衡量的。我坐的是一架小型客机,上面只有二三十个游客。目的地是西奈半岛的沙姆沙伊赫机场。下了飞机,我先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出来一看,其他乘客早都走光了,机场里空空如也,于是我也往外走,也了大门一看,咦?怎么到了外面?旁边的出租车司机们一看有肥羊出来,都上来问我要去哪里。我脑袋“嗡”的一下,机场里居然没人查护照和签证!我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偷渡出来了。赶紧回到机场里面去找边检,我没看错,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对了下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半。一想明白了:现在是穆斯林的祷告时间,警察以为没人了,都祷告去了。果不其然,在一个朝向麦加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阵祷告的声音,我过去一看,里面黑压压地跪着几排警察。

从机场光明正大地出来之后,迎接我的是更多的惊喜。坐上了一辆超破的出租车――从仪表盘到安全带都是装样子的,风驰电掣地冲向了市区,我不知道它开得有多快,因为无论多快指针都是0。司机为了显示高超的车技,猛踩油门往前冲,遇到红灯还要格外加速。我感到有点水土不服,就问了一句:这里交通事故多吗?司机扭过头来,完全不看前面猛踩了一脚油门,很认真地对我说:“我们是好人,真主会保佑我们的。”到了市区的车站,坐大巴去开罗。当时只剩一班夜车,我想虽然可能要辛苦一点,但至少不耽误明天早上的行程,于是就买了票,上了这辆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大巴。

坐夜车虽然辛苦,但总是能睡一会儿的,这是常识。然而埃及这个神奇的国家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他们不睡觉,而且是所有的乘客都不想睡觉。车开了之后,司机不关灯,打开电视,调到最大声音,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电视里放的是喜剧,每隔几分钟就可以听到乘客们发出欢快的笑声,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吵是免不了的,能不能休息一下呢?也不行,因为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有警察上来检查证件,一查就是半个小时,一直到凌晨四点。西奈是埃及的特区,不光外国人要查签证,本国人也要查出入证。最让我佩服,当然也是最让我崩溃的,是车上的乘客,他们真的不睡觉。连着看了两部喜剧,然后是阿拉伯小品相声,整个车厢里欢声笑语,跟过年一样。到了快六点,相声终于完了,司机一换频道,嘹亮的唱经声传了过来,穆斯林该做早课了,全车人都跟着唱诵了起来,真是今夜无人入睡啊。

盛极一时的穷国

埃及在非洲号称富庶,但放眼望去的贫穷依然令人震惊。一到开罗,便看到一座座的毛坯楼房,粗装修都没有,全是灰灰的水泥,窗户是一个个方形的洞,没有窗,却都挂着窗帘或者“万国旗”,显示里面还有住户。开罗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到了古代的名城底比斯,咏叹于古埃及人在三千年前修的宏伟神庙,再回头看一下今天的卢克索,一座如同贫民窟一样的城市,发现最豪华的场所竟是麦当劳,真的是让人无语了。

落后的体现一定是全方位的。好比说开罗博物馆,那是世界第一流的文物宝库,那尔迈的石板、图坦卡蒙的财宝,还有历代法老的木乃伊,统统收藏在里面。文物虽好,但混乱的文物标识系统还是能把“落后”二字明确无误地展现出来。正规的博物馆一般都用两种文字标示文物:英文和当地文字。然而开罗博物馆的文物标示牌上有四种文字,而且不是一起用,是想用哪种就用哪种,有时用英文,有时用法文,有时用阿拉伯文,游客能否看懂只能是碰运气了。最神奇的是有几具木乃伊,居然用的是象形文字做标示,估计是做给木乃伊自己看了。

足以令后人羞愧的,是埃及的古代文明。古代埃及非但不落后,而且富得流油。看看图坦卡蒙的宝藏就知道了,那是古代世界留下来的最为惊人的宝藏,全世界首屈一指的考古发现,巨大的金棺材一个套着一个,无数的金银财富看都看不过来,除了惊骇赞叹之外没什么可说的。然而图坦卡蒙的财富在古埃及其实不算什么,他的墓穴是帝王谷里最小的一个,没有之一,完全不是法老应有的档次。壁画很简略,陪葬品胡乱堆在一起,随便一座法老墓都比他的大十倍不止,然而也正是如此,让它躲过了盗墓贼的魔爪。

不论伦理的婚恋观

与现代埃及相比,古代埃及各种辉煌灿烂,让人叹为观止。然而话说回来,现代埃及也不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在开罗的博物馆里有一个椅子,上面画着图坦卡蒙和他的妻子安荷森纳蒙,两个人非常恩爱的样子,连拖鞋都共用一双,一个人穿一只脚。然而你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吗?你肯定猜不出来,他们是姐弟关系,同父异母的亲姐弟。这种婚俗和古埃及的王位继承制度有关。想当法老,最重要的不是成为前任法老的儿子,而是要迎娶前任法老的公主,娶公主者当法老。然而王位总还是儿子继承比较放心,于是就出现了一个神奇的传统,每一代法老都要娶自己的亲姐妹。如果有一堆公主怎么办?很简单,全都娶进门。

近亲结婚是违反自然规律的,会出现生物层面的问题,当父母一方的基因有缺陷的时候,另一方可以弥补,而如果DNA高度重叠,那就没法弥补,容易导致生理缺陷。古埃及人认为皇室的血统继承于太阳神,越纯越好,于是每一代都是近亲结婚,图坦卡蒙就是个受害者,他是一位疾病缠身的跛脚少年,而且还有颚裂,只活了19岁就死了。图坦卡蒙死后,他深爱的姐姐安荷森纳蒙无论嫁给谁,那个幸运儿都会是下任法老。那么幸运儿究竟是谁呢?答案是她的外公!她的外公阿伊、她母亲的亲生父亲,娶了自己的外孙女。

在开罗博物馆里还看过更匪夷所思的东西,那是一尊女性的半身像,标签上写着“公主”皇后。当时还想着她原来是公主,后来嫁人成了皇后,然而看到下面的详细解释,我崩溃了。她的嫁人不牵扯任何王位继承的问题。她的父亲是法老拉美西斯二世,有一天看到自己的女儿长大成人、亭亭玉立,于是就把她娶了。那么,世上还有更无法想象的事情吗?有的,答案是:拉美西斯二世竟然娶了他三个亲生女儿!就这点而言,现代埃及绝对比古时候强百倍。现代的埃及人不能近亲结婚,只能娶四个老婆,比一比古埃及,还真是时代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