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世界--我走过的最美世界遗产 谢田著

   浪漫欧罗马(2)

 

从印象到后现代

除了卢浮宫,巴黎的第二大博物馆也是必去的景点,它叫奥赛美术馆,跟卢浮宫隔河相望。人们都说奥赛美术馆是印象派的大本营。所谓印象派,就是从19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流行的一种画派,喜欢用大块的颜色和变幻的光影来表现作者的感情,简单来说就是写意重于写实。印象派作品主要表达的是情绪而不是景物,而且这是大多数人都能感受到的。尽管来奥赛美术馆的大多数人的目的都是附庸风雅,或者准备回去跟亲戚朋友说我见到了梵高,但人们都可以在似懂非懂之间欣赏这种印象派的艺术。总之,我无法否认我在奥赛美术馆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如果你在参观完奥赛美术馆后对自己的艺术欣赏水平很有信心,那你应该去巴黎的第三大博物馆“蓬皮杜艺术中心”看一看。从卢浮宫也来往西北走,远远地就可以看到这个前卫的博物馆。这是一个由钢筋水管和脚手架组成的杂乱无章的彩色建筑,看起来如同一个缠满管道的化学厂房。我怀疑建筑的设计者大概是想要表达这样的情感:“我把所有的管道都放到外面来了,还保留了脚手架,是不是很可爱?”

蓬皮杜艺术中心的展览内容跟卢浮宫和奥赛美术馆都不一样,它是巴黎后现代派艺术的大本营,展出的都是后现代作品。什么叫后现代呢?很简单,你可以在家里找一块空白的墙壁,然后闭上眼睛在上面随便涂些什么东西,只要你看不出自己画的究竟是什么,那么恭喜你,你已经成为艺术家了。卢浮宫是个“见山是山”的地方,那些文物你看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好比说断臂维纳斯就是个人体雕塑。而奥赛博物馆是个“见山非山”的地方,里面的作品你看它是什么,它就不是要表现什么,好比说从干草堆表现出的不是干草,而是作者的热情,不过总算还能欣赏。

然而在蓬皮杜艺术中心,其境界已经达到了“完全见不到山”的地步,里面大多数展品连是什么我都看不出来了,后现代派的艺术家们秉着你难看我比你更难看的执着,将一团团乱糟糟的色彩涂画得触目惊心。我并不否认偶尔会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但总体感觉就如同北京的798,一大群良莠不齐的艺术家以“后现代”之名聚在一起,天才寻找灵感,蠢才寻找温暖。令人费解的是,似乎无论在什么国家,丑陋而昂贵的东西总会得到大众追捧,这个艺术中心的门票很贵,展品价格也高,来参观的人却一年比一年多。你知道我在里面发现的观众最密集的展品是什么吗?那是一个由女人丝袜做成的,样子类似奶牛乳房的巨大艺术品。观众们在它的前面排好队,一个一个上去跟这个奇怪的东西合影留念,脸上还挂着欣慰和满足的表情。

冻死人的巨石阵

一般来说,巨石阵是中国人最熟悉的英国景点之一。为什么呢?因为它是WINDOWS系统自带的桌面,所以很多人都知道地球的某个角落有个怪怪的石阵,却不知道它是哪里的,等到亲眼看到的时候再说一句:这东西怎么那么像我的电脑桌面?

巨石阵在英格兰南部的平原上,地处偏僻,要坐公共汽车才能到达。坐着公共汽车进入索斯伯利平原,两边是大片的草地,满眼都是白乎乎毛茸茸的绵羊,仿佛到了喜羊羊的老家。下了车,刺骨的寒风立刻让我明白了我最多只能在这里待40分钟,如果我不乘下一班车离开的话,只怕就要冻死在这个地方了。来之前有朋友劝过我,说巨石阵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空地上,寒流可以在平原上肆无忌惮地横行,所以冬天去的话要带上去西伯利亚的装备,当时我觉得那只是夸张的比喻,现在看来真是金玉良言。

巨石阵当然是很重要的远古遗迹,但是比我想象中至少小了五倍以上,如果说是“石圈祭坛”似乎更贴切一点。当然了,作为史前的人类遗迹,这样的规模已经很惊人了。一个曾经到过这里的朋友对我说:“这里还不如云南石林的千分之一。”我怀疑他是不是认为石林是人堆起来的,或者以为巨石阵是天然形成的。石林是自然风光,当然规模宏大,而巨石阵是史前人类活动的产物,两者不是同一个概念。

巨石阵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是想到这是4000年前的古人用均重50吨的石头做的,心中也十分震撼,尤其是想到这些巨大的石灰岩石块是法老的奴隶们从遥远的尼罗河上游运来的,就更令人惊叹不已了!噢,我有点冻糊涂了,这些石头是远古的英国人从300英里以外的威尔士运来的。巨石阵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学者们只能有个模糊的猜测,除了知道它是个石器时代的圣地之外几乎没什么共识。有个“脚跟石”是个天文标志,它的位置标志着夏至日和冬至日,这大概跟自然崇拜或者早期农业有些关系。

其实巨石阵现在也还是个圣地。英国有个世界知名的奇怪宗教,名,叫“德鲁伊的远古秩序”,每年夏至都要来这里举行宗教仪式。德鲁伊们会举行什么宗教仪式呢?那真是很有意义:祈祷明天的太阳还能升起来。我在电视上看过一次他们的节目,在深更半夜的巨石阵旁,一群打扮得像甘道夫一样的白袍假巫师高声呼喊:太阳啊,求求你升起来吧!然后一大堆游客跟着呼喊,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如同被施了脑残的魔咒。就这样喊了整整一夜,终于黎明破晓,第一缕阳光照在“脚跟石”上,于是一群人欢呼拥抱,喜极而泣,仿佛太阳真是被他们叫出来的一样。

说实话,无论巨石阵是多么的令人惊奇或者令人失望,在围着它看了15分钟后就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我忽然明白了那个老头儿为什么会去攀爬巨石。为了让门票花得物有所值,我开始绕着绳子栏杆不断地走动,希望能从参观经验中捞回几英镑的本钱,同时也是不得已,我感觉停下就要被冻死。

消失的情人节

2月13日之后是哪一天呢?当然应该是2月14日情人节了,然而在2008年,我过完了2月13日,一翻日历,赫然发现回到了2月1日。这当然不是穿越,而是因为我来到了世界上最特殊的世界遗产,希腊的圣山阿索斯。

在今天这个全球一体化的年代,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和生活环境迅速趋同,想要去一个停留在古代的人类社会,几乎是不可能了。然而,阿索斯是个例外,因为它被人为地封闭了1000多年,而且还会继续封闭下去。阿素斯是个半岛,相传是圣母玛利亚来欧洲的第一个登陆点。东罗马帝国在公元1060年发布法令,规定这里是圣母专属的东正教圣地。为了突出圣母的女性光辉,禁止一切其他女性甚至雌性动物进入。这个法令直到现在还有效,但是也有一点小小的改动,那就是母鸡被允许在这里合法居住,因为这可以给东正教的僧侣们提供鸡蛋。

封闭的地方肯定都是难去的,女性去不了,不等于说男性就容易去,这里一天只允许进去300个朝圣者和10个观光客。想要成为这10个观光客可不容易,因为阿索斯虽然是希腊领土,但其实是一个半独立的地区,它是罗马帝国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属地,挂的旗帜还是罗马的双头鹰旗,要去的话必须要找土耳其的君士坦丁堡大主教批准一个拜占庭签证。我是冬天去的,游客很少,所以幸运地成了2008年2月13日进入阿索斯的10个观光客之一。当时我很清楚,这一年的情人节注定是要在一个上千年都没出现过石榴裙的地方度过了。然而我还是没想到,阿索斯竟然把那一天给吃了,2月13日进去之后成了1月31日,在里面待了不到10天出来,这一年的2月14日就这么没了!因为这是罗马帝国的属地,用的历法还是凯撒大帝制定的儒略历,日期跟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日期的不一样其实只是一个开始,这里几乎什么都和外面不太一样。阿索斯还停留在1000年前,没有旅店,只能在修道院里投宿。这完全是古代的旅行方式。修道院能接待的投宿者数量有限,于是每天只能允许很少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