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世界--我走过的最美世界遗产 谢田著

   寻味古中国(1)

 

走不完的中国

中国文明是世界上最古老最独特的文明之一,中国也是亚洲旅游资源最丰富、最值得细细品味的国家。截至2013年,中国有45个世界遗产,论数量在全世界位居第二,仅次于意大利,而且其中绝大部分有着超高的价值。到现在为止,中国的世界遗产我已经去了40个,而其他的名胜古迹更是去了不知道有多少,光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就有700多个。

走了这么多地方,我最大的感慨就是:虽说在当今时代,环球旅行已经不是遥不可及了,但走遍中国依然是个艰巨而且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说别的,中国的45个世界遗产分布在25个省区市,全都去过的人凤毛麟角,我直到现在也没有去全。我曾在一本国外的旅游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中国几乎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哪怕你用三四年时间,也只是能看个大概。我对此深表赞同。

殷墟,中国文明的起点

寻味古中国,最好的起点莫过于殷墟。夏朝据说创建于4000年前,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来自夏朝本身的原始记录,最早关于夏朝的记载来自西周初年,所以夏朝在历史学上被归于前历史阶段,是可信历史的前奏,但本身不是信史。真正有原始记录的信史是从商朝开始的,距今大概有3500年左右,这在世界上已经是有数的古国了,只有希腊的迈锡尼文明和商朝差不多。殷墟是3000多年前的遗迹,规模巨大,文物众多,绝对是让中国在世界文明史上提气的东西。

殷墟在安阳,其最重要的景区叫“宫殿宗庙遗址”,里面很大,看介绍说有70万平方米,但是相当的空旷,游客不多,地上青草茵茵,非常适合放松散步。景区中央有一座复原的商代建筑,是根据史书记载和考古资料来仿建的,顶上是茅草,因为当时还没有发明瓦片。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这座建筑被切掉了一块,就像切过的蛋糕那样,切面很整齐,仿佛在说:看,我被切掉了一块,是不是很酷?

商朝灭亡以后,这里逐渐沦为废墟,被古人称之为殷墟。只是殷墟实在太古老了,以至于秦朝以后根本没人知道它在哪里,只剩个盘庚迁殷的传说。在殷墟沉睡3000年后的清朝末年,一些农民在河南安阳小屯村阴差阳错地发现了一些带有怪异文字的甲骨,他们挖到了宝藏,欣喜若狂,于是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无价之宝敲得粉碎,捣成末状,送到各地的药房当作中药“龙骨”出售,卖给那些痢疾、便血、白带增多的病人煮药喝。

在我看来,龙骨是除了人中黄之外,中医里最神奇的一味药了。龙骨主要是古生物化石,北京周口店猿人遗址叫“龙骨山”,在成为考古遗址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价值连城的北京猿人头骨被煮药吃了。据我所知,全长22米的亚洲最大恐龙化石“合川马门溪龙”在刚被发现时,重庆的老乡们是把它敲碎了拿去当止血药的,所以它没有最珍贵的头骨和前肢。

为了卖个好价钱,农民们通常会把甲骨上面的字刮掉(这样看起来更像古生物化石一些),只是有一片甲骨运气特别好,没有被砸得特别碎,上面的文字也没刮干净,它被卖到北京,给一个饱受痢疾折磨的患者煎药喝。巧的是这片甲骨没有被药篦子筛掉,进了患者的药碗,最巧的是,这位患者喝完药之后看了一眼药渣子,心想怎么有这么大一块,上面还有奇特的花纹?最最巧的是,这个患者呢王懿荣,官居国子监祭酒(相当于北大校长),是清朝末年学问最大的人,于是甲骨文就这么被发现了,时间是1899年。

占卜的玄机

殷墟里那座被切过的奇怪建筑后面,是一个甲骨坑的遗址展,1936年,这里曾经挖掘出大量有文字的甲骨,从而奠定了中国的早期历史学的基础。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旅行团来参观,年轻的导游说它是商朝王室的图书馆。出于风度,我没好意思当面说破,其实从考古学角度看,甲骨占卜完就没用了,这是个商朝的垃圾坑。

商朝有一套专门用来问天的仪式,具体程序是这位的:1、抓只乌龟,剥洗干净(杀牛取牛骨也可以);2、跳大神,嘴里念念有词,把文字刻在龟壳上,告诉上帝你想知道什么;3、用炭火烤龟壳,龟壳受热会出现裂纹。一般是一道竖纹加一道横纹,形成一个“卜”字;4、仔细观察这个“卜”字,如果卜字的那一点向上翘,就是好结果,如果那一点向下,就是不好的结果;5、用小刀把结果刻在龟壳儿上。这个程序就叫做“占卜”。占的意思是观察,占卜的意思就是观察这个“卜”字。

占卜中关键的要素在于如何解释烤出来的那个“卜”字。虽然商代的易经《归藏易》早已无存,但是一整套解释法却随着风水手相塔罗牌传了下来,让现在很多人还可以靠这招来挣钱吃饭。这种解释法在心理学上叫冷读术,简而言之就是一套让老生常谈听起来如同神谕的语言技术。冷读术的一个核心原则,是绝对不会斩钉截铁地表达一个确定的东西,因为那样容易出错,要用条件式、空泛的词汇,这样既安全又准确。人有个不可理喻的古怪特点,就是喜欢质疑很确定的说法,但是对模糊的说法非但不会质疑,反而觉得高深莫测,会本能地加以尊敬。你啥都说不清楚,人家就会觉得你啥都知道。

那要是真错了怎么办呢?没关系的。“信则有,不信则无”,算命者如果信任算命先生,就会只对说中的部分留下深刻印象,对于不准的部分会下意识回避。好比说你相信巫术能治病,那么病好了是巫术的功劳,没好则是心不够诚,王母娘娘没有显灵。那怎么让对方相信呢?这更容易了。人都有一个本能,就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确实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一面,但是人类之间的共性实在是太多了,远多于个性。所以只要用一些人的共性去描述别人,他们不仅会认为你说的完全准确,而且绝不会认为你是在用人类的共性描述他们,这在心理学上叫“巴纳姆效应”。

人们宁可蒙蔽事实,也要坚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只要掌握了正确的算命技巧,哪怕是素昧平生,也能一语说出对方的心事。等人家相信你是大师了,那么你无论说什么,人家都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