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远征军

   解围仁安羌

 

同古战役刚一结束,缅甸盟军统帅部决定,以曼德勒为依托,集中中国方面3个军、英国方面5个师,共计25万人的优势兵力与日军决战。1942年4月,中国远征军陆续集中到曼德勒,负责保卫曼德勒城的是第66军新编38师。侵缅日军共有4个师团,近10万人。曼德勒会战的构想出自蒋介石。如果以盟军的优势兵力猛攻其中一路,大获全胜是有把握的。

曼德勒地势居高临下,背靠滇缅公路,进可以出击,退可以就地防御。蒋介石选择曼德勒作为会战的理想战场,确实占尽天时、地利,但“人和”与否,就不得而知了。曼德勒大会战的计划迅速得到英军认可。在英国人看来,只要中国人能把日军吸引开,什么样的计划他们都赞成。

二级陆军上将罗卓英,受命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事先被告知,他的位置在美国朋友史迪威之下,而在自己的副手兼第5军军长杜聿明之上,但是他清楚,这仅仅是一种理论上的说法。蒋介石这样做,是为了缓冲史、杜之间的矛盾冲突,而中国军官都清楚,蒋介石不仅是最高长官,还是直接指挥官。可是史迪威却相信了委员长的话。美国人天真地认为战区参谋长理应对远征军驻缅甸司令长官行使指挥权,并且罗卓英也满口答应,表示服从。这样,雄心勃勃的史迪威再次全心全意投入到曼德勒会战中。

就在这时,盟军的西路仁安羌防线却出现的混乱。西线英国人一触即溃。4月17日,日军第33师团发现英军溃逃之后,除了正面追击的部队之外,还出动了两个联队,搭上汽车,从左右两翼迅速向英军的翼侧迂回穿插,其中一个大队占领了仁安羌渡口,堵住了英军北逃的路。于是,英缅军下令炸毁仁安羌油田,然后突围,一时间,油田周围浓烟四起,烈火冲天。4月14日,中国远征军接到英缅军司令亚历山大的紧急通报,要求中国远征军迅速支援。尽管此时远征军上下都对英军在同古大战时逃离战场,导致第200师陷入重围的做法十分不满,但从大局出发,罗卓英仍下令新编第38师孙立人部队派出一个团前往支援。

前去支援的113团只有800余人,而日军33师团出动了两个联队近7000人,兵力之比超过1:8,更不用说装备上的天壤差距。这不仅让11团的友军为其担心,也让英缅军总司令亚历山大很不放心。在亚历山大的再三要求下,远征军又下令新38师再派两个团的兵力增援英军。4月16日,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部命令新38师师长孙立人坐镇曼德勒指挥,而他的副师长齐学启,率第113团火速驰援仁安羌英军。4月17日,团长刘放吾率领第113团到达仁安羌,112团?紧随其后,部署在侧翼。4月18日拂晓,第113团各营进入阵地,作好了攻击前的准备。

这时,被日军围困的英国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就在英国人担心中国人不会全力相助的时候,113团刘放吾部发起了对日军的第一次攻击。大火炮掩护下,第2营从正面攻击,同时,团主力迂回到日军侧后方的平墙河渡口,实施包抄攻击。由于日军习惯以轻机枪数量来判断国民党军队的作战兵力和实力,刘放吾便将全团的轻重机枪集中在第一梯队,几十挺轻重机枪一齐开火,日军认为遭到了至少师以上规模的兵力打击,平墙河北岸的日军很快被击溃。

随后,孙立人向刘放吾下达了第二天拂晓全面攻击的命令。19日拂晓,113团趁着薄雾,向平墙河南岸日军发起猛烈攻击。破晓时,左翼的第3营占领平墙河南岸日军一线阵地,并攻占制高点。日军不顾一切猛烈反扑,第3营已得的阵地,三失三得。战至下午5时,第113团800壮士收复仁安羌油田全部区域,歼敌4000,解救英缅军1师7000余人。日军仁安羌之战失利,第33师团因此受到军司令官严厉训斥,联队长作间河大佐受到降级和严重警告处分。中国远征军新38师受到了盟军的高度评价。之后,孙立人还得到美国总统罗斯福授予的“国会勋章”。1992年,时任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在访问美国之际,特地在芝加哥会见了旅居美国的刘放吾,感谢他50年前在仁安羌战役中拯救英军的功绩。

此时,自以为大权在握的史迪威又一次在缅甸盟军各个集团之间奔忙起来。他被授权在曼德勒组织一场会战,一场旨在打败日本人和挽救缅甸的决定性战役。他期待创造奇迹,把日本人赶回太平洋。4月19日,西线英缅军防线已垮。史迪威、杜聿明在是西进阻击日军,还是防御东部的戍问题上再次爆发争吵。如果东线一旦被突破,就不仅是没有后方基地的问题,连回国之路都将被切断,整个远征军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个危险性,第一线的指挥官杜聿明非常清楚。

最终,杜聿明没有听从史迪威不切实际的西进计划,率领第5军3个师退至东线的苗梅、棠吉。不出所料,西线英缅联军防线崩溃后,更无心恋战,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日军,只有新38师且战且退。4月20日中午,曼德勒正面防线的英缅军再次在没有通知中国友军的情况下开始撤退,并在曼德勒大桥上安装了炸药。盟友这种不光彩的举动彻底动摇了中国军队尚存的信心。蒋介石当晚从重庆发来急电,命令远征军将会战计划改为“纵深防御”,“防卫重点不是缅甸西部,而是东部的腊戍”。这样,中英联合作战,即曼德勒会战的宏大计划就在无休止的争吵中流产。联合战线的崩溃,标志着盟军内部彻底决裂:中国军队固守国门,英军西逃印度。

与盟军混乱不堪的状况相反,日军正沿着缅甸的公路和铁路快速向北推进。4月21日,与曼德勒相距1000公里的东线乐可陷落,中国守军第6军所属55师全线败退,致使东部阵地出现一个大缺口,腊戍危在旦夕。而这时,盟军得到情报,侵缅日军4个师团,其中3个师团部署在曼德勒正面,而第56师团却在半个月前消失了,去向不明,这一异常情况引起了远征军指挥部的焦虑。24日,日军第56师团隐蔽通过缅甸东部山区,突然攻占远征军侧背的战略要地棠吉,夺取大批囤积的作战物资。棠吉是保卫腊戍的门户,杜聿明率领第5军火速增援。激战两天,收复棠吉。日军退出城外,再次去向不明。

指挥部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担忧甚至惊恐的情绪笼罩在远征军将士的头上。4天以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腊戍以北20公里的山谷里,发现日军第56师团主力。原来,东路这支日军登陆后,发现东路全是小路,很空虚。于是缅甸反英的游击队给日本人当向导,沿着东路的荒山野岭一路直插,到达腊戍,一下子抄到中国军队的后路。1942年4月28日,日军第56师团突然出现在腊戍城里,猛烈的炮火将不知所措的中国官兵抛进血泊之中。少数守军进行了英勇还击,但是日本人的坦克履带只用了几个小时就碾碎了所有抵抗。腊戍在激战后失守。同一天,各个战场的日军都开始向盟军大举进攻,套在缅甸盟军脖子上的绞索被拉紧了。

5月1日,英缅军指挥官亚历山大把司令部撤过曼德勒大桥,开始向印度转移,史迪威也带领属下撤离。第二天凌晨,一声轰响裹挟着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曼德勒大桥被炸成数段。铁桥的命运象征着大英帝国的缅甸的彻底失败,同时也标志着中国远征军踏上了退出缅甸的苦难历程。接着,攻占腊戍的日军第56师团向中国境内进攻。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扑向缅甸最后一个大城市密支那,以切断中国远征军的退路,另一路则沿滇缅公路向中国的云南进攻。一周后,密支那被攻占,中国远征军安全回国的最后一线希望被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