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远征军

   兵败野人山

 

1942年5月缅甸,烈日当空。在曼德勒通往缅北的河谷公路上,中国远征军士兵背着沉重的武器,沿着公路,向祖国的方向缓缓行进。几天前,中国远征军在缅甸的最后一道防线—密支那,落入日军手里。接着,密支那西边40公里的孟拱出出现了日军。日军的战略包围已经形成,中缅边境被完全封锁。

占领密支那和孟拱的敌人仅有两个联队,大约7000人左右,经过两场大战的消耗,兵力和战斗力的折损已经过半。而杜聿明麾下远征军中路军,这时尚有第5军直属部队15000人、下属新编第22师6000余人、第96师5000余人以及第66军的新编第38师7000余人,而第200师7000余人也正从棠吉向军部进发。这些部队都不缺乏战斗精神,即使不能完全驱除敌人,杀出一条血路强行通过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率大军撤退的远征军第一路副司令长官兼第5军军长杜聿明,不愿东进落入日军夹击的陷阱。而这时,蒋介石明令他们不能西进印度,以防中国军队沦为英军附庸。这样,对杜聿明来说,唯一的退路就只有由缅甸北部绕道回国。这个命令,将断送无数将士的性命。缅甸北部,至今也还是外人难以涉足的神秘世界。孟拱以北,山岭纵横,河流密布,几乎所有溪流都汇入一条长达400公里的河谷。河谷南端是孟拱河谷;北边一段没有人烟,缅甸人称为胡康河谷,也称野人山。

然而,就在撤退大军即将进入野人山口的时候,一场惨不忍睹的悲剧发生了。据中国远征军新22师卫生队护士刘桂英回忆说,当时,部队中有1000名左右的重伤员不能行走,可部队就要爬山了。为了保存战斗力和尽快后撤,部队都是轻装行进,不可能用担架抬这么多伤员。这是一个谁都感到非常困难的问题。此时日军正紧逼上来,这些伤员影响部队的撤退速度。军长杜聿明正在两难之时,伤兵们向他提出了请求。伤员们说给我们留点汽油吧,日本兵来了,我们就把这棚子一烧集体牺牲,只有这个办法。面对这些以死谢国的战士,包括杜聿明在内的很多官兵都哭了。当后续车队从这里经过时,都闻到了人肉烧焦的气味儿。伤兵们集体自焚,成为中国远征军在缅甸战场上最惨烈的一幕,也从此开始了5万名中国将士野人山的死亡之旅。

1942年5月,中国远征军第5军的直属部队和新22师、新38师、96师以及新28师一部,陆续闯入了野人山阴森恐怖的丛林。从5月开始,暴雨笼罩了这无边无际的山谷。洪水来势凶猛,转瞬之间,人马被冲得无影无踪。几个月里,不断有涉险渡河的中国军人葬身在滔滔洪水中。丛林里还有更多的磨难等着远征军的官兵们。无数的蚂蟥循着人的气息袭来,它们无孔不入。人只要蹲下3分钟,双腿上就爬满了蚂蟥;蚊虫铺天盖地,它们不但吸血,还传播致命的疾病。

空寂的野人山从来就没有涌进来这么多饥饿的人。战士们自带的粮食很快吃完了,药品也用光了,饥饿威胁着这支5万多人的队伍。在那80多天里没见一粒米,粮食吃光后就吃芭蕉树。由于唯一的电台连同报务员一同坠入深渊,他们同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一条由成千上万中国远征军将士白骨铺成的求生之路,在原始丛林里向前缓慢延伸,幸存者凭着求生的本能,一步步艰难前行。

此刻,在在他们东面,中缅边境地区,那支骁勇善战的王牌师—第5军第200师,正为捍卫中国军人的尊严而浴血奋战。北撤一开始,第200师就被赋予担当后卫的重任。黄埔三期出身的师长戴安澜是坚定不移的回国派,全师官兵上下齐心跟随师长回国。1942年5月10日,远征军主力被迫遁入胡康河谷,第200师被敌人分割开,与军部失去联系。戴安澜决定另辟蹊径,转进缅甸中北部山区打游击,伺机进入国境。

在第200师前往国境的道路上,日军早已在两条大江和三道公路上,设下了重兵阻击。为了避开日军飞机的侦察,第200师只能在茂密的丛林里行军。就这样,他们顺利穿越了日军的第一道封锁线。5月18日,第200师抵达日军的第二道封锁线,正当前卫部队穿越公路时,他们突然遭到日军伏击。情急之下,戴安澜命令:“分散突围,到八莫以北尖高山会合。”冲锋号吹响了,数以千计的中国士兵端起刺刀勇敢地冲向公路和山头。日本人的机枪、步枪和炮火织成一道浓密的火力网,吞噬着成群的中国士兵。激战一天,第200师伤亡过半,才从东面山坡撕开一条缺口,残余官兵得以死里逃生。

但是,戴安澜在突围时不幸负了重伤,一梭机枪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日落后,第200师残部终于摆脱敌人追赶,抬着昏迷不醒的师长,举着弹洞累累的军旗,乘着暮色隐入八莫以西的森林、峡谷中。3天之后,东京电台宣布:战无不胜的帝国皇军在缅甸北部全歼中国王牌部队第200师。击毙师长戴安澜,消灭该师官兵5000人。5月下旬,分散突围的第200师官兵陆续到达中缅边境集合地点,全师不足3000人。5月末的一个傍晚,一代抗日名将戴安澜凋谢在缅甸的荒山丛林中,时年仅38岁。第二年,重庆政府在广西全州举行规模空前的追悼大会。195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追认戴安澜为革命烈士。

与戴安澜第200师命运截然相反的,是孙立人率领的新38师。5月10日下午,正当远征军各部纷纷丢弃战车辎重,向胡康河谷的丛林撤退时,杜聿明接到报告:孙立人的队伍没有跟上来。这时,新38师的队伍非但没有服从命令弃车上山,反而在公路上重新集结,然后掉头朝相反的来路开去。在300公里干线公路上,孙立人亲率38师万余官兵向南疾进。他们冒着空中敌机轰炸、扫射和地面日军围追堵截,以决死的勇气和破釜沉舟的决心迅猛突围。

1942年5月11日晚,新38师先头营与日军一个搜索大队迎面相遇。日军将车辆阻塞在道路上,并占据房屋强行阻击。孙立人一面指挥机枪和步兵炮向敌人猛轰,一面让士兵排除路障。全师只用了40分钟就杀开一条血路,然后迅速向南开进。新38师又击垮日军一支部队后,调头向西,一口气冲进印度。孙立人终于以前所未有的勇气主宰了自己的命运,也挽救了全师官兵。

半年月后,新38师到达印度边境。不料,英属印度守军竟如临大敌,拒绝他们入境。印缅边境的边防军司令官艾尔文不让一支别国败军进入自己防区,因为他目睹了英军败逃入境的狼狈相,他担心一支军队溃散而入,会给自己的辖区带来麻烦,于是上报印度总督韦维尔,准备将中国官兵全部缴械。就在这时,在缅甸仁安羌被新38军解救的英缅第1军军长史莱姆闻讯后,劝告他不要恩将仇报,危害刚刚挽救英军脱离危难的友军。因此,指挥官下令,让新38师全体携带装备进入印度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