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远征军

  血色松山

 

松山位于横断山脉南麓,海拔2000米,雄峙怒江西岸,扼守滇缅公路惠通桥要冲,宛若一座天然的桥头堡。自从1942年日军长驱直入占领怒江西岸后,松山的战略地位就变得尤其重要。它掌握着怒江战场的主动权,进可攻,退可守。还与腾冲、龙陵形成掎角之势,互相呼应。资料表明,日军设在松山阵地上的105组榴弹炮群,可以将周围半径几十公里置于炮火控制之下。远征军最初避开松山,将腾冲选作主攻方向,就考虑到了松山易守难攻的因素。

1944年6月1日凌晨,中国远征军左翼在30架美军“B-25”强力轰炸中展开攻势。第11集团军一个加强师强渡怒江,随即开始仰攻松山的第一个日军据点—腊勐寨。按照最新侦察结果,松山守敌不过三四百人,机枪十余挺。而远征军28师的人数,至少是日军的20倍,又有空中火力支援,夺取腊勐寨当无悬念。此外,宋希濂还命令第71军另外两个师,绕过松山进攻龙陵,切断龙陵之敌对松山的增援,这更增加了获胜的筹码。

500米,枪声未起;200米,日军仍然沉默。钟军长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突然间,无数烟柱腾空而起。地雷、手榴弹的爆炸声震荡山谷,滚滚黑烟吞没了士兵的身影。日军机枪响了,不是10挺,也不是50挺,而是超过了100挺。第一轮进攻仅持续15分钟即告失败。主攻营只退下来一排人,正副营长阵亡。若非亲眼所见,钟军长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残酷的事实,士兵们甚至还没看清鬼子的面目,就被强大的火力撕成了碎片。

用了将近一个月,远征军才勉强攻占腊勐寨。至此,钟军长才确切得知最初的侦查有误,驻守松山之敌为日军第56师团下属精锐的腊勐守备队。兵员人数共计1200多名。这是一支高度机械化的混成部队,配备有105毫米重炮群、山炮、战车、高射机枪、反坦克速射炮等强大的火力组合。

松山初战不利,僵持近一个月。1944年7月1日,怒江大桥修复通车,总司令卫立煌派出第8军赶来增援,远征军直属炮团及军、师炮群百余门大炮被运过江,松山顶峰的日军感到了真正的威胁。第8军接替28师继续攻击松山,兵力7个半团及军直属队,共计3万余人。第8军投入战斗之初,由于对日军地堡工事分布了解不足,只能延续前面的经验,继续试探着进攻。而松山日军守备队却因为防守得力,获得嘉奖。日本人的工事,很少露天,坑道上面都有掩盖物。山头跟山头之间有暗壕连通。每个日本士兵防御的小阵地,都是一个小地堡,一处非常坚固的阵地。阵地上面用圆木和铁皮覆盖,再填上几十厘米厚的土,还用装满土的汽油桶堆在阵地外围。阵地修好后日军还用炮火和飞机轰炸来检验它的坚固程度。

第8军副军长李弥把指挥所搬上了前沿阵地。李弥的办法是各个击破,从外围着手,一个地堡一个地堡地摧毁,向山上地堡群的中心逐步推进。虽然看起来推进很慢,却扎实有效。为了配合李弥的战术,美军调来最新式武器,火焰喷射器,专门对付地堡和坑道。日军的死亡之神降临了。火焰射入敌堡,引起堡垒内燃烧、弹药爆炸,人员窒息而死亡。堡垒内持续高温不减,因此增援之敌亦不能马上利用。空中和地面的供给路线被切断,松山日军弹药开始匮乏。手榴弹严重匮乏的日军开始投掷炮弹,近距离阻击中国军队。

时至1944年8月初,远征军艰难地推进到松山主峰阵地下方。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进攻部队伤亡惨重,战事推进以米为单位,双方再次进入胶着状态。战斗异常惨烈,甚至有的团全部牺牲。在松山所有阵地中,子高地最为关键,工事最坚固,日军全力死守。远征军开始秘密挖掘通往松山顶峰的隧道,再实施地下爆破。大约挖了20天,被日军发现了,开始反挖,但由于日军人手有限,他们的反挖未能阻止远征军实施坑道爆破的计划。一吨多炸药,成功地将松山顶峰两个巨型堡垒连根拔起。

远征军拿下了松山的最高峰,就可以居高临下攻下去,比之前的进攻容易多了。刚刚撤离顶峰的日军,马上组织凶猛反攻,远征军进攻部队围绕顶峰子高地与日军持续了十几天的拉锯战。1944年8月底,松山日军残敌仍然未能肃清,国民政府为了鼓舞全国的抗战士气,严令攻打松山的第8军,在“九一八”国耻纪念日之前务必拿下松山。第8军副军长李弥接到命令后,抓一顶钢盔扣在头上冲上阵地,带领士兵与敌人展开肉搏战。

9月7日天亮以后,中国军队又开始向横股阵地开炮,这是腊勐守备队的最后一个阵地。1944年9月7日下午5时,距离“九一八”国耻纪念日还有9天,松山上的枪声渐渐稀疏。松山血战历时3个月,远征军官兵阵亡七千余人,击毙日本守军一千余人,双方阵亡人数之比接近6:1。松山的古树,经历了六十多年前那段悲壮战事的洗礼,一直陪伴着七千抗日卫国的魂灵。松山,耸立在滇缅公路故道,山顶的那座大坑,依稀犹存。松山,犹如一座高耸的纪念碑,昭示世人:铭记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捍卫这片以牺牲生命和祭酒鲜血夺回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