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大改道

清咸丰五年,六月,河南封丘黄河大堤,大雨倾盆。黄河水势迅猛,时有高浪拍上堤顶,漫过堤沿。一人一马迎雨疾驰,四蹄踏水,很快就穿越渡口集市铜瓦厢而过,只余一粒背影。代理河道总督蒋启扬目送传讯后远去。

更多兵丁正向已塌陷的三堡堤岸增运料物,加固危堤,捆埽抛石,竭力进行抢护。偏偏此时河水猛涨,南风骤起,一阵巨浪打来,堤岸上的兵丁民夫立脚不住,纷纷被浪舌席卷,阵型溃散。

铜瓦厢黄河浮桥

目睹此景,蒋启扬深知:如此大汛,人力已全无作用。果不其然,第二天,洪水漫溢,破堤决口。一开始,大堤破出三道缺口,不久决口处口门迅速扩大,巨浪滚滚如千军万马争相奔涌。

到六月二十日这天,决堤口门已刷宽至200多米,大河狂涛统统在决口处倾泻而下,正河完全断流。在场的人们无不心惊胆战,面如土色,只能眼睁睁看着河水奔腾怒啸,掉头向东北滔滔流注,跌宕漫溢于农田民舍之间。

铜瓦厢更是首当其冲,被瞬间荡平,昔日繁华集市只剩一片汪洋。据《封丘县志》《兰考县志》及有关资料记载,这次决口,共计淹没30多个村庄,高树与房屋只露出树梢和屋脊,波及河南、山东、河北等地10州40余县,受灾面积3万多平方公里。

黄河决口漫流

至此,从山东半岛以南入海的黄河故道全线断流,一条新的河道经东明、东阿,注入大清河,沿济南、济阳由利津入海。可以说,黄河就地向北打了一个滚儿,改变了中国的地理版图结构。

亲历了这场旷世巨变的蒋启扬,已年过六旬,他在送去京城的奏章中说:“臣在河北道年年防汛抢险,从未见过如此水势异涨,下泻速度如此之猛烈。”黄河改道后,他更感罪责重大,连夜写出一份请罪奏折,再次派员飞马进京,呈至咸丰皇帝。

接到奏折,咸丰皇帝震怒。想到三年前,也龙椅尚未坐热,黄河就在江苏省丰县决口,洪水波及苏北和鲁西南50多个州县。朝廷派出数万民工、兵员持续一年多才使决口合龙,耗用了500万两白银。

黄河改道示意图

如今,黄河又发生了震惊朝野的铜瓦厢大改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咸丰皇帝立刻下令追责严惩有关官员,一概革职,披枷戴锁,在黄河堤岸示众。

蒋启扬当然不可能幸免,当即被摘去顶戴,撤销署理河督之职。不过,考虑到当时还有治河抢险、救灾赈济等许多急事需要办理,朝廷让他留任督办河工,戴罪效力。戴罪期间,蒋启扬最大的心愿就是朝廷能很快拨款,抓紧堵复决口,挽黄河回归故道。

可是盼来盼去,却被泼了一头冷水。几天后,皇帝传来圣谕说,朝廷实在拿不出钱来堵复黄河决口,暂且不去堵它了。蒋启扬大失所望。不久,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劳郁成疾,抱憾而终,卒于陈桥黄河工地上。

其实,当时的黄河下游因年久淤塞,长河高悬,堤防危若累卵。这就如同清王朝的颓败国势一样,早就奏响了挽歌。虽然1855年这次铜瓦厢改道,是距今最近的一次黄河大改道,代价惨重,但它也是如今黄河三角洲诞生的起点。

铜瓦厢黄河决口遗址

此后,穿越青藏高原、黄土高坡,裹挟巨量泥沙,滚滚而来的长河抵达渤海,受海水托顶,水势渐缓,沙土沉积,母亲河也凭此完成了它的移山造陆—在山东半岛北部形成了以宁海为顶点的三角洲,即冲积平原,面积超过5000平方公里。

黄河河道不断向海内延伸,河床逐年上升,河道比降变缓,泄洪排沙能力逐年降低,当淤积发生到一定程度时则发生尾闾改道,另寻他径入海。平均每10年左右黄河尾闾就有一次较大改道。

黄河入海流路按照淤积、延伸、抬高、摆动、改道的规律不断演变,使黄河三角洲陆地面积不断扩大,海岸线不断向海推进,历经167余年,逐渐淤积形成近代的黄河三角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