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地势险峻,高寒缺氧,交通不便,长江源地区历来是“生命禁区”。只有真正踏上这片土地的人,才能看到独特的生存图景:天上的雄鹰、神赐的卫士藏獒、体形健硕的藏野驴、藏羚羊、雪豹……,从天上到地下,长江源地区有着自己独有的生态链条。
如果按照知名程度给长江源地区的动物排名,藏羚羊无疑稳居榜首。在长江源的可可西里无人区,藏羚羊是230多种青藏高原特有野生动物中数量最多的旗舰动物。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沙图什—意为“毛中之王”,指用藏羚羊的绒毛做成的披肩—深受西方贵妇喜爱,成为奢侈品,是富有和尊贵的象征。当时,一条沙图什最高卖到了5万美元。于是,在利益驱使下,一批批盗猎分子在藏羚羊产羔期涌入可可西里,于是,盗猎成风。
不到100年的时间,可可西里上万头藏羚羊大迁徙的场景消失了,疯狂的盗猎使藏羚羊数量急剧下降,一度出现在中国濒危动物名录上,成为中国三种极度濒危的有蹄类动物之一。
1994年,国家批准成为可可西里省级自然保护区,第二年升格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16年,可可西里整体划转至三江源国家公园,《青海省可可西里自然遗产地保护条例》正式施行,标志着可可西里获得立法保护。
多年来,大规模、高密度、高频率的专项行动在这里不间断开展,严厉打击了盗猎盗采、非法穿越等行为,恢复了亘古宁静的可可西里生态环境,使得藏羚羊种群数量稳步增长,如今已有约7万只。
通天河离开相对平缓的河源后,一旦与山峰相遇,就能看到岩石上攀爬自如的岩羊。岩羊皮毛的颜色几乎和岩石的颜色一样,就像沙漠里的骆驼、草丛里的蚂蚱、雪地里的银狐,它们赖以生存的环境之色就是它们的保护色。
生物链的传奇在于,一种动物的背后,往往隐藏着另一种动物,前者是后者的食物。那么,岩羊是何种动物的猎物呢?答案是雪豹。
雪豹生活在高寒、缺氧、孤寂的高山上。为了适应高海拔地区的生存环境,雪豹进化也很多“秘密武器”。比如,浓密厚长的毛发在皮肤表面形成空气层,能够有效隔绝外部寒冷,防止热量散失;
再比如,它们有短而宽的头骨和宽大的鼻骨,拥有更大的鼻腔,可以给寒冷干燥的空气加温加湿,而大鼻孔也能让雪豹在空气稀薄的高山上获取更多氧气。雪豹最厉害的武器是爪子。捕获猎物时,爪子是雪豹攻击对方的致命武器;在攀爬或跳跃时,爪子是雪豹征服峭壁的绝佳工具;行走于冰天雪地时,爪子则是雪豹抵御寒冷的防护罩。
青藏高原上的牧民谈起雪豹,心怀敬畏,认为雪豹是需要仰视的神物。原因是雪豹生活在高海拔地区,远离人类活动区域,和人类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和神秘感。而敬畏来自雪豹的力量与威摄。
在人类饲养的牦牛、羊和藏獒都很难去到的高海拔地区,雪豹睁着雷达般的眼睛,将麝、鹿、岩羊、鼠兔等兽类列入食谱,将海拔4000多米高的高山陡坡视为餐桌,将海拔5000多米的陡崖洞穴当作卧室。
牧民们敬重雪豹,还有一个原因是雪豹通常不会主动进入人类居住的区域,尤其是牧民的草场,它们一般不会袭击牧民饲养的牲畜,与人类能够和谐共处。
除了蜗居在人迹罕至的雪山洞穴,长江源地区的雪豹还会将寺院作为栖息地。据调查,三江源336座寺庙中,46%的寺庙位于雪豹栖息地,90%的寺庙在雪豹栖息地5公里范围内。也就是说,这些寺院是雪豹感知到危险时的栖身之地。
通天河行至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和玉树市交界地带时,在南岸的玉树市隆宝镇境内,形成一处长10千米、宽3千米的高山草甸,名叫隆宝滩湿地。这片海拔4200米左右,被两面耸峙的高山呵护的湿地,总面积约100平方千米。
这里溪流纵横交错,曲折蜿蜒,草滩被切割成无数个孤立的小岛,野兽无法靠近。岛上水草丰茂,生活着许多两栖爬行动物和水生浮游动植物,是长江源地区迁徙之鸟的最佳落脚地。隆宝滩湿地入选2022年新指定的国际重要湿地名录。
与这一荣誉匹配的是,每年都有大批来自世界各地的鸟儿前来这里落脚,让隆宝滩成了一个鸟类的“国际机场”。飞鸟来时,水天相接处,遍布着一条条蓝色的“航道”,从各个方向飞来的鸟儿,就是一趟趟远道而来的“航班”,不同的飞影与鸣叫,就像不同国籍者的面孔与语言,它们聚集在这片湿地上空,选准各自落地的航道与机位,然后下降。
来往于此的“国际航班”中,扮演“旗舰机”的无疑是黑颈鹤,它们引领着斑头雁、秋沙鸭、雪鸡等,也引领着世界鸟类专家的目光和脚步。每年11月,它们都要飞往云贵高原和西藏林芝,来年早春又飞回这片湿地繁育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