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承唐代古法,下启宋代新风:五代诞生的稀世画作 (3)

人物与山水并重(2件)

屏风,似是南唐宫廷画家乐见的“道具”,但各自用法又不太一样。在传世的南唐画家作品中,王齐翰《勘书图》的主人公籍籍无名,他出现在画面右下方,斜坐在低靠背有扶手的椅中,正专心掏耳(该画因此被称为《挑耳图》)。从桌上堆满的书、笔和展开的卷轴来看,他很有可能是在看书间隙歇息,神情愉悦。

《勘书图》卷,五代,王齐翰,绢本设色,现藏南京大学考古与艺术博物馆

画幅右侧一侍童似正对他说话。比起画中矮小的俩人,一扇几乎横贯整个画面的巨大屏风与屏风前的硕大矮几几乎夺走了人们的视线。王齐翰与顾闳中、周文矩是同时代人,同样供职南唐画院,擅长领域不一样,王齐翰所绘人物都是些高士、古贤、隐士,画作题材也与隐居、琴钓相关,《勘书图》正体现出他的文人趣味。

屏风上的全景山水画,不仅是自然的写照,更是画中文人乃至画家内心世界的映照,其功能与《重屏会棋图》的山水屏风有异曲同工之妙。难怪此画深受文人喜爱。苏轼、苏辙、董其昌等人都在画后留下题跋。 到底《挑耳图》之名有点俗气,宋徽宗收藏此画后改名《勘书图》,画中屏风两侧的“王齐翰妙笔”和“勘书图”即出自他手笔.

此后该画在民间流传,先后为明代名臣吴宽、富豪安国、首辅严嵩等人收藏,清末为两江总督端方所有,端方死后,包含《勘书图》在内的不少端方藏品被后人卖与美国传教士、“中国通”福开森。 1934 年 10 月 14 日时居北平的福开森将 40 年间在华花费 300 万元搜罗的千余件古物除了已先期运回美国的外,悉数捐赠金陵大学,《勘书图》就在其中。1951 年金陵大学转为公立,翌年并入南京大学,《勘书图》遂为南京大学收藏,成为南京大学考古与艺术博物馆年代最早的收藏品。

王齐翰当然不是唯一一个借山水表达高士情怀者。伴随山水画的发展成熟,“高士图”的创作在五代发展出了新风貌,即人物画与山水画的结合,以故宫博物院藏南唐卫贤《高士图》最为典型。虽还是以人物为主题,画中实则集合了山水、人物、建筑等元素,人的比例远远小于山水。卫贤擅长利用界笔绘制结构繁复的建筑物,是南唐画院“第一能手”。

《高士图》卷,五代,卫贤,绢本设色,现藏故宫博物院

当年卫贤绘“高士图”时,可不止画了这一幅,而是分别画了黔娄、楚狂、老莱子、王仲儒、于陵子、梁鸿六位隐士,其画作尺寸(纵 135 厘米,横 52.5 厘米)与五代时屏风画面(纵约 140 厘米、横约 50 厘米)大体近似,推测为当时流行的屏风画。只是这 6 扇屏风画到北宋时被装裱成手卷形式,即自右向左横向展示以便于案头观赏,其后历经沧桑,失其 5 幅,仅存卫贤绘梁鸿、孟光“举案齐眉”这一幅,该画也成为我们今天所能见到传世卷轴画中年代最早以界笔“植柱构梁”的建筑画迹之一。

历史上的梁鸿为东汉太学生,学成后不受征辟。后因作《五噫歌》讽刺时政惹汉章帝不悦,为躲避搜捕,梁鸿只好隐姓埋名携妻孟光跑到苏州为富人佣耕。富人见孟光游食时不敢仰视丈夫,把盘子举得高高的,与自己眉毛平齐,认为妻对夫如此敬重,梁鸿绝非常人,于是以礼相待。

此图将“举案齐眉”场景安排在山环水绕的大自然中,契合梁鸿的高士身份。 与高耸的山峰和门前溪流相比,梁鸿和孟光占据了画作较小篇幅,倒还在观者观赏范围内,不必费心寻找,这有异于宋以后人物仅作为点景存在的山水画。卫贤对人物、山水关系的处理恰体现山水画趋于成熟的五代时期“人物画和山水画并重”的时代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