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倾覆后,五王南逃,其中的琅琊王司马睿在建康(今南京市)当了皇帝。正是受到南方的世族和自北方南下以王导为首的世族的联合支持,司马睿才得以建立了东晋政权,并使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重心,从疮痍满目的黄河流域,转移到江南,“春风又绿江南岸”,江南文化因之具有更为丰富的内容,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

东晋以后,相继出现了史称“南朝”的宋、齐、梁、陈政权,与孙吴、东晋一起合称“六朝”。六朝时期,也就是公元3-6世纪这一阶段,南方地区相对来说较为稳定,经济发达,物产日趋丰富,文化艺术繁荣,科学和工艺技术等方面也有长足的进展。

▲“南朝”地图

在工艺方面,最突出的还是瓷器制造业的进步,在孙吴时青瓷发展的基础上,东晋、南朝时期又有了新的突破,特别是烧制瓷器的地点,已从孙吴、西晋时以江苏省的南部和浙江省为主,扩展到遍及江南、湖北、湖南、福建、广东和四川的各地。同时除了精美的青瓷外,浙江德清窑在西晋时已出现的黑釉瓷器,到东晋和南朝时产品显得更为成熟,制工日渐精美。

在装饰纹样方面,六朝开始较多地使用莲花图案,出现形体高大纹样复杂的莲花尊,在南京市麒麟门外灵山出土的一件,高达79厘米,器表布满以划花、刻花、贴塑为手法的莲瓣、飞天等纹样,器身由覆莲与仰莲合成,下面两重覆莲瓣构成的高圈足,气魄宏伟,装饰华美,确是南朝青瓷中的精品。

▲南京市麒麟门外灵山出土的莲花尊

瓷器的大量生产和普及使用,使得六朝墓葬的主要随葬品也有了变化,青瓷质的器皿替代了汉魏时期流行的陶质器皿。例如在浙江省黄岩发掘的32座晋墓中,出土的瓷器多达123件,而陶器仅有17件。例如南京象山发现的王氏墓群,其中以七号墓的出土文物最丰富,除了放在壁龛中的青瓷灯盏和置于墓室四隅的青瓷灯外,日用的香熏、罐、盆、羊尊和虎子等,都是青瓷器,而陶器则有床的模型,以及牛车和侍从陶俑等。特别有两件玻璃杯和一件金刚石指环,都是从西方输入的物品。

▲ 南京东晋王氏墓玻璃杯

象山的王氏家族墓,另外还发掘了10座,可以确知这里是琅琊王氏的一个支系的家族墓地。琅琊王氏与谢氏一直是司马氏建立东晋政权的主要支柱。谢氏的家族墓地也有发现。在雨花区铁心桥司家山发掘了谢氏的一个支系的家族墓地,发现7座墓葬,出土有义熙二年(406年)谢温砖志、义熙三年(407年)谢球砖志、宋永初二年(421年)谢琉砖志等,还在中华门外戚家山发现了谢䚠墓。其余的大族墓地,在南京也屡有发现,如在挹江门外老虎山南麓的琅琊颜氏的族葬墓地、仙鹤门外吕家山李氏家族墓地和仙鹤观高氏家族墓地等。

▲南朝谢琉墓志

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中论顾恺之用笔时,称他“意存笔先,画尽意在,所以全神气也”。可惜,近世只能依据传说为顾恺之作品的后人摹本,来窥探推测当年顾画的原有风貌。20世纪50年代以来的考古新发现,才又为人们开通了另一个得以窥视六朝绘画真貌的窗口,那就是在南京、丹阳一带东晋南朝时期墓室壁画上的拼镶砖画。

东晋南朝的拼镶砖画,是在汉代的画像砖艺术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在形式上突破了原有的一砖一幅画的格局,在艺术上也摒弃了原有的模式,反映出东晋时开始的造型艺术的创新精神。目前发现的最早的砖画,是南京万寿村附近的东晋永和四年(348年)墓中的两幅。一幅是由两块砖的侧面拼合的龙,上有榜题“龙”字;另一幅是由3块砖的端面拼合成的,画面正中是一头蹲坐状的猛虎,画面四角各有一隶书题字,为“虎啸丘山”。

▲ 南京东晋墓“虎啸山丘”拼镶砖画

此后用增加砖数的办法,从用几块砖到用几十块砖,把画面扩大,到东晋末至南朝初,常能使画面的长度超过2米。最有艺术价值的是“竹林七贤”和荣启期的画像。这样题材的砖画在南朝墓中已发现4处,都是分作两幅对应砌在墓室的两侧壁面上。其中以南京西善桥的一座砖墓中的拼镶砖画保存最好,一边的画面绘出王戎、山涛、阮籍、嵇康,另一边是向秀、刘伶、阮咸、荣启期。

▲南京西善桥墓“竹林七贤和荣启期”拼镶砖画拓本

竹林七贤是西晋名士,但七贤的画像在东晋已颇流行,当时名画家如戴逵、顾恺之、史道硕等都画过这一题材的作品。南朝时七贤题材继续流行,刘宋时期的陆探微和南齐时期的毛惠远的作品,都流传到唐代。据《南史 齐本纪》,东昏侯萧定卷建玉寿殿时,就绘有七贤壁画,并以美女侍于七贤像侧。

▲现代画家颜梅华画:竹林七贤

大型的拼镶砖画,只是帝王勋贵的墓葬中才有可能享用的高级艺术品。至于那些由三五块或七八块砖拼成的小幅砖画,可能较为普及,分布范围也超出都城建康附近地区。例如在江苏常州戚家村的一座六朝晚期砖墓里,就有由7块砖拼成的青龙、4块砖拼成的神兽和飞天、3块砖拼成的朱雀等小型砖画,构图也颇生动,并具浮雕效果。至于一砖一画的画像砖,在六朝时也仍流行于江南,构图风格日益转向纤巧繁褥。同时不少具有佛教色彩的图像开始出现,例如飞天以及由莲花、荷叶和忍冬组成的各种图案。人物形象也更生动传神,常州戚家村的画像砖中的一些侍女和仆僮的形象,就是很突出的例子。

▲ 江苏常州戚家村六朝砖墓7块砖拼成的青龙

地下墓室中成组的大型拼镶砖画,使帝王的陵墓更加富丽壮观。以保存最好的丹阳建山金家村大墓为例,从甬道口向西走走,首先出现的是甬道顶上的两幅,偏东是内立三足乌的一轮圆日,靠西是内有桂树下玉兔捣药的一轮满月。再向里走,是对称地蹲踞在左右两侧壁面上的狮子,形象威猛,为死者守门以辟除不祥。接着是一对手扶长刀的披铠武士。

进入墓室以后,两侧壁面均拼镶有上下两栏砖画。靠前部上层是体态修长的青龙和白虎,它们既是表示方位的神兽,也是引导死者灵魂的前导,画面各长240厘米,气垫宏伟。在龙和虎的前面,各有一位毛羽遍体的仙人,手执仙草,他回身引逗召唤着龙和虎,向天空飞去。在仙兽身躯上方,又各有三位凌空飞舞的“天人”相随,更使得整个画面灵动起来,产生凌云飞升之感。

▲丹阳金家村墓西壁羽人戏虎画像线图

在龙虎之后就是七贤砖画,在它们两幅的下栏,是死者出行的仪卫卤簿,自前而后排列着四幅对称的砖画,以人马都披着铠甲的“甲骑具装”为先导,随着是执戟的仪卫和高举伞盖的卤簿,最后是三骑一组的鼓吹乐队。全墓的砖画,组成一曲墓内死者企图带着人间的仪威权势于死后的梦幻曲。据考证,这座大墓有可能是南齐废帝东昏侯萧宝卷的陵墓。

六朝陵墓前的石雕,目前只有南朝的作品保留了下来,共存31处,分布在南京及近旁的江宁、句容、丹阳3县。其中属于帝王陵前的有12处,王侯墓前的有19处,多数曾遭破坏,颇有残缺。原来大约是安置有石兽、石柱、石碑种一对,但目前仅有一组保留完整,即南京市尧化门甘家巷的梁安成东王萧秀墓,其余各处全有缺失。现在南朝石雕以刘宋时期的石兽为最早,齐、梁时期的保存最多,品种也齐全,陈代很少且仅存有石兽。

▲ 南京句容梁墓石神兽

六朝时期,大型立体造像的技法已相当纯熟。神兽的姿态,都作四足伏地、挺胸昂首状。过去有人认为颇有西亚北非雕刻的味道,其实它完全是中国文明的结晶。人们只要先去看一下战国时期中山王陵出土的错金银有翼神兽,就可看出南朝陵墓墓石雕姿态的渊源所在,四肢微曲,四爪按地,挺胸昂首的态势,神韵一般无二。两者只是质料不同,体量有大小,时代风格有所变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