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道到猴场(2)


错位决策与道县争论(上)

在李德回忆录中,长征前的毛泽东在军事上毫无存在感。双方第一次战争路线的冲突,发生在1934年11月下旬的湖南道县(李德回忆录中误作“全州”)。

早在1932年10月的宁都会议后,毛泽东便被排挤出军事决策核心层,转而“专负”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的工作,抓中央苏区的查田运动去了。

1934年5月广昌失守后,中央又进一步集权,由“三人团”处理一切:政治上博古作主,军事上李德作主,周恩来则负责督促军事准备计划的实施。原本只有顾问之责、建议之权的李德,一下子就变成了红军的总指挥。

长征开始后,因政府工作已无事可做,军事上倒是问题多多,于是,曾被莫斯科点名称赞“在指挥作战上有丰富的经验”的毛泽东,就常被请出来顾而问之—相较李德,这位前中革军委主席,此时倒更像是一个军事顾问。

博古、周恩来、朱德与毛泽东合影

长征之初,因红军行动突然,且对粤已有默契协议,故军事行动尚称顺利。然而,至红军突破湘南一带的宁远、蓝山,剑指道县之际,蒋介石精心部署的第四道封锁线也已逐渐成形,长征初期最关键也最残酷的考验来了。

1934年11月6日,蒋于南昌行营发布作战命令:“……各方部队均须迅速出郴、永以南,宜(章)、道(县)以北,分别堵剿与追击。桂军除巩固湘、漓两水及龙虎关一带碉堡线外,希德邻(李宗仁)、健生(白崇禧)两兄以有力部队迅出道县以北,与永州部队协同堵剿“。

然而,桂系并未切实按蒋之部署,前出控制潇水河谷南口的道县。只有2军6师总共18个团实力的桂军,当然是不肯,也不够本和突围的“十万红军“去拼命的。

尤其是当桂系经空中侦察中得知,中央军与行动迟缓的红军主力,竟一直保持着2日的行程距离,薛岳将主力控制于新宁、东安已达7日之久后,白崇禧就完全看清了这出“驱虎吞狼“的戏码。

他遂决然将原已前伸到以灌阳为顶点,全州至淮安湘江段为底边的“三角地带”的部队全线向后收缩—这也就难怪索尔兹伯里要疑心是不是有什么“协议”了。故11月22日拂晓红一军团一部袭占道县时,城内守军仅一个连及几十名民团,自然一触即溃。

但直到25日,中革军委才下决心抢渡湘江。这三天中,红军的决策层在干什么呢?李德在回忆录中称,他是力主抢渡湘江的,但毛泽东却“要求与周浑元的军队进行一战,洛甫和王稼祥支持他的意见”。大家争执不下,最后不得不“在军事委员会中进行表决”(即25日的道县禾塘会议),虽最终以微弱优势决定抢渡湘江,“然而这期间又过去了两天宝贵的时间”。

禾塘决策旧址

此时红军所处势态相当不利。由于辎重拖累,虽先头部队已过湘江,但大队尚在道县以东,全军自西往东拖成绵延两百里的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

敌军方面,湘军在察觉桂军故意放开豁口后,即向蒋介石告状以撇清责任。此后虽遵蒋令以刘建绪部自黄沙河一线前出驰堵湘江防线缺口,但在何键授意下,刘建绪占领全州后即止步。

在红军行军纵队右翼,中央军薛岳率4个师又1个支队自茶陵、衡阳进至潇水河谷北端出口零陵;周浑元纵队4个师,在薛岳左侧由资兴、彬县向道县急进,至23日已越过宁远前出至天堂圩,距道县不足70里。湘军李云杰部2个师配合周浑元,由桂阳向宁远进击。

这三路敌军,从右侧翼至右后方,对红军形成了侧击及驱赶之势。另有湘军李韫珩部1个师,协同粤、桂两军,自红军左侧后方包夹围堵。

在李德眼里,问题并不复杂。既然三面皆敌,唯独湘江方向有空当,那为什么不直接抢渡,却非要去找周浑元厮杀一场呢?但毛泽东却不会,也不可能与李德在同一个层次看问题。我们可依据历史选择、进程与结果,通过反推复原,来揣测毛泽东此时的思路---

李德、毛泽东、朱德合影

桂系为什么会放开大路?无非其“本钱小,极机灵,非万不得已决不会和我作战”(解放战争中毛泽东对白崇禧部的评价)。虽暂时放开,又焉知不会趁我半渡之际,突然拦腰杀出?北、东、南三面围合,却偏偏放开湘江一面,这是再经典不过的“围三阙一”啊!

综合蒋桂矛盾和此前红六军团的经验看,我若北上入湘,则桂系必不多事;若入桂,则桂系必与我死战,中央军却会坐观鹬蚌相争,待两败俱伤之后再下场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