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军南下与黔北乱局


在南线,黔军不再零零散散投入战斗,而开始以集中兵力向我反扑。遵义会议的“房东”、黔军第2师师长柏辉章带3个团从乌江上游偷渡,沿我北岸防线右翼的山脊小道向纵深渗透。

其手下旅长杜肇华率1、6团向遵义方向的三合镇前出设伏打援,柏亲率第5团趁雪夜袭我乌江北岸桥头堡各点,于1月17日夺取通往遵义的要隘刀靶水。此战中,黔军表现出了较高的战术素养,以至于彭德怀多年后,仍误判这仗是吴奇伟部国民党中央军打的。

鉴于南线已门户洞开,遵义会议遂于17日结束,红军再度转移。这黔军怎么突然积极起来了呢?

话说薛岳于1月8日率吴奇伟纵队进入贵阳城后,即分兵一半向西北进至鸭池、清镇,沿鸭池河“征集渡河器材”。另以周浑元纵队之5、96两师北进扎佐、修文“筑碉”,13师主力控制于贵阳东南之贵定、龙里。其余3个师警戒贵阳。

中央军意图很明显:以主力控制贵阳,分兵隔断黔西北(既防红军南下,又切断王家烈与“桐梓系”老窝赤水河谷之联系)、黔东南(防桂第进至都匀、独山的2个师异动),逐渐从政治、经济各方面给王家烈套上绞索,力争“不战而屈人之兵”。对黔北红军,则继续采取战术上防御、战略上挤压之持重策略,并不急于决战。

对王家烈而言,遵义、桐梓被红军占领,他尚不甚在意,毕竟那是候之担的地盘。省城贵阳被中央军控制,他也没有绝望—贵阳虽是黔省政治中心,但仅有交通枢纽之便,在经济地理上的价值并不突出。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候之担控制的赤水河谷一线。

黔北是“桐梓系”起家的老本,而赤水河谷则是“桐梓系”经营多年的精华所在。这里既是控扼川黔商贸之要津,也是黔军兵工厂所在地,民间散枪、故旧袍泽甚多,随时可拉起新队伍来。只要赤水河谷不失,“桐梓系”就仍有机会。

候之担虽为黔军,但与四川军阀亦勾结甚深,盘踞川南(叙永、古蔺、古宋)、黔北,手里既有财源又有兵工厂,所部黔军教导师及川南边防军共8个团,实力仅次于王家烈,深为王所忌惮。

红军入黔后,王家烈将乌江防御任务交给候之担,就很有些“借刀杀人”的心思。候之担当然清楚王家烈之用心,故在乌江防御上并不坚决,以保存实力为要。江防被突破后即全线弃守,迅速收缩。

由其副师长、堂弟候汉佑率所部缩回赤水河谷固守,他自己则直奔重要勾连刘湘—王家烈和蒋介石都要借刀杀人,唯有引川军南下搅局,他才能有一条活路。

自遵义入川有三条路线。一是循赤水河谷东岸,经习水、土城、赤水至泸州,是传统川黔商贸孔道;二是经茅台、古蔺、叙永、兴文至宜宾再转川滇大道至成都;三是走即将竣工的川黔公路,经桐梓、松坎至重庆。

前两条路线均需经行赤水河谷,第三条虽途近路好,但多关隘险阻,更利于防御方机动堵截。此时刘湘亲驻重庆,要阻击红军北上,即以封堵以上三路沿途关隘为最上策,但尚苦于师出无名候之担逃渝输诚,正好给了刘湘一个名正言顺的南下理由。

刘湘当即将候之担扣为人质,并任命候汉佑暂代川南边防军司令。同时,川军以堵截红军为名,迅速分兵多路南下。川军一动,王家烈就坐不住了。他即向薛岳提议,愿亲率所部打过乌江,恢复遵义。黔军不顾薛岳劝阻,单独北进,遂有刀靶水战斗。

至遵义会议时,红军自身势态及对敌情的掌握如下:红一军团集结于桐梓、松坎地区;红三、五、九军团分别集结于遵义正南、东南、正东地区。

川军廖旅已至松坎,由此北上重庆,或东出正安、沿河向红二、六军团靠拢已不可能;南线之敌已发动攻势,红三军团正一边阻击,一边北撤。但川军已抢先堵住赤水河谷北口,且郭勋祺部正插向温水等敌情,此时红军尚不掌握。

基于以上情况,中革军委决定按遵义会议决议,经赤水河谷北上入川,在泸州上游的蓝田坝、大渡口、江安一线北渡长江,寻机与红四方面军会师。

1月19日,中央红军主力分三路从松坎、桐梓、遵义向土城方向集结。已先期进入赤水河谷的红一军团主力,则于24日攻占土城后,继续沿赤水河东岸北上充当开路先锋。

习水县土城古镇

土城位于赤水河东岸,地扼河谷南口,又是西渡赤水去古蔺的要津。此际赤水河谷北口虽形势不明,但黔军人地两熟,赤水又是其根本之地,则红军必将有一场苦战。

土城至赤水是一段60余公里长的狭窄河谷,全军深入亦施展不开,如未能打开通路,身后的土城再被敌堵住,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所以红军以主力集结于土城,仅遣红一军团北上探路,是一个持重的方案—打得下赤水城,就全军迅速通过赤水河谷入川;打不下,亦可能吸引川敌驰援赤水,我则乘虚西渡转趋叙永、古蔺。

26日,北上的红一军团进至赤水城东南之旺隆场、复兴场后,在黄陂洞与亦沿赤水河谷南下的川军遭遇,双方在狭窄河谷中均难以展开,遂陷入僵持。在东线,一向为刘湘所卵翼的黔军蒋在珍部,亦出沿河县向西移动,配合廖旅在我军西撤后占领松坎。随后,蒋师为抢占红军放弃的遵义折转南下,廖旅则继续尾随红五军团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