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郭勋祺一路亦抵温水,因红五军团西撤迅速,使其拦腰截击企图落空。故郭部即西转向土城追击,26日先头部队已前出至习水县城西之木兰坝,27日下午3时左右占领土城以东的青杠坡,与我楠木山高地之后卫部队接火。
除急进的川军外,黔军各部亦纷纷向黔北靠拢,但又各怀鬼胎:蒋在珍本想去遵义捡个便宜,但柏辉章已先他一步进城;因蒋在珍觊觎在侧,柏辉章亦不敢弃遵义北上紧追红军—由于这一系列复杂纠缠,此方向黔军对我暂无威胁。
王家烈的另一主力何知重师,亦沿赤水河谷自金沙、仁怀北上,但其目的在“送客”和“接防”赤水,若红军与南下抢地盘的川军大战一场,更为其所喜,所以在分出胜负前,他断然不会参与搅局。若红军折转南下,他从自身利害计,就要坚决阻击了。至于国民党中央军,尚远在乌江以南一动未动。
从我方势态看,红三、五、九军团各部于25日后陆续抵达土城,军委纵队亦于27日抵达。此时我军在土城相对集中,而郭勋祺一路则势态突出,且对我行军纵队形成侧击之势,威胁极大—土城距离杠坡不足4公里,已在川军八二迫击炮射程边缘。
如此一个三面临敌,一面背水的局面,不打一仗是不行的,否则就要重蹈湘江敌前抢渡的覆辙。即便主力西渡成功,已深入赤水河谷北端的红一军团也来不及撤出,势必遭敌南北夹堵,封死在河谷中。
故中革军委决定就近集中红三、五军团及干部团,在土城以东之青杠坡、石羔咀、枫村坝一带求歼郭勋祺部以打开局面。已进至赤水河谷,但位于红一军团尾后之红2师,作为战役预备队。红一军团主力及红九军团,则分别阻击沿赤水、习水河谷南援之敌。
28日拂晓,我军从南北两翼夹击青杠坡之敌,打响土城战役。红军以郭勋祺旅为攻击重点,楠木山红军首先向郭旅第7团与潘旅张益斋团接合部猛攻数次,继而又以主力猛攻郭旅第8团防守的青杠坡阵地正面。
战至中午,红军突破第8团阵地,双方在青杠坡上展开白刃战,川军渐不能支,郭被迫以其手枪营、第9团之一营相继投入战斗。正捉襟见肘之际,恰逢廖旅先头一个团赶到,郭即以该团全部加入正面作战。当日午后,双方战场形势反复逆转,川军也一度冲到土城镇东的军委指挥部白马山。
战至黄昏,郭旅机枪弹、迫击炮弹已消耗殆尽,官兵伤亡千余人,战力已竭。但潘旅因仅受牵制攻击损失不大,且其生力军廖旅正在加入战场。而北面的章安平、达凤岗两旅,也同时向红一军团发起猛攻,企图打开通道南下驰援郭部。
综合考虑,我在土城战役虽仍保持主动,但损失亦不小,难以在短时间内歼灭郭部,弹药亦消耗不起。若再纠缠下去,赤水河谷南北之黔川两敌均有可能压过来,于我更加不利。故战至黄昏,红军主动收缩撤出战斗。
郭勋祺亦因所部基本打残,未敢追击。29日拂晓前,我军主力分三路从猿猴场及土城南北西渡赤水河,转从古蔺、叙永入川。土城战役,红军未能实现歼敌预期,后来被毛泽东多次坦承是自己亲自指挥过的“败仗”之一。
复盘此役,红军的战役决心是合理的,只是对川军的战斗力估计不足,战役企图设定过高了些。此役各方向的川军有5个多旅,多为刘湘嫡系主力,各级军官都是多年军阀混战中沉淀下来的“老兵油子”,实战经验丰富。
该部装备也较为精良,虽仍缺乏山野炮等重火力,但大量装备了当时在军阀队伍中尚属罕见的迫击炮、轻机枪。尤其是川造47毫米轻迫击炮,更是红军首次遭遇。此炮战术功能与日军掷弹筒类似,专用于打击对手机枪组。
对缺乏火炮,以机枪为火力支撑的红军,此炮压制效果极好。加之土城、赤水两战场,均为狭窄崎岖山谷,红军难以施展机动迂回的优势,结果就刚好卡在川军的“舒适区”打了一仗。
此外,刘湘所部在编制上也极具迷惑性。川军原本师承晚清新军,师辖2旅,旅辖2团。但刘湘担心师长们尾大不掉,故在四川“统一”前后大搞“强旅”而“弱师”,其嫡系旅多改辖3团。
所以土城参加川军主力虽仅2个旅,但实际兵力达7个团(郭旅、潘旅各3个团,廖旅1个团)万余人,远超红军估计的4个团五六千人。拟几次濒临崩盘之际,郭勋祺都能恰到好处地投入预备队,从而死里逃生。
土城战役虽在战果上未达预期,但由于红军抓住该路的主心骨郭旅狠揍了一天,将其基本打残,导致该路失去此前一路紧追的勇气,竟坐观红军西渡赤水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