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背路”与“弓弦路”


至1935年4月上中旬,鉴于红四方面军已取得决定性胜利,中央红军才借滇军孙渡纵队被调开的缺口,乘虚向滇东北进军。4月24日,中央红军正式进入云南。28日,毛、周、朱在寻甸之鲁口哨、水平子一带宿营时召开中央、军委负责人会议,统一思想。

此时自川边北上陕甘的通路既已打开,蒋介石又已通过收买何知重、柏辉章两师长而拿下王家烈,继而又一面任命亲桂的吴忠信为贵州省主席以麻痹桂粤,一面以设立“滇黔绥靖公署”为饵稳住龙云,使桂、粤、滇皆暂时雌伏观望。

在此局面下,我在川滇黔边继续坚持已无意义,因而决定采纳林、彭意见,中革军委随即发布《关于野战军速渡金沙江转入川西建立苏区的指示》,正式作出渡金沙江转入川西的决策。此间龙云也在积极表达“送客”之意。

反映巧渡金沙江的油画作品

4月27日16时30分,中革军委曾电示一、三、五军团首长“今27日零时我野战军司令部已抵曲靖西上下小山宿营,沿马路俘获昆明开来汽车一辆,内有龙云送薛敌之云南十万分之一地图二十余份,白药1000包另四百瓶及副官一”—这就是那个著名的“龙云献图”故事之由来。

从地方军阀自身利益角度看,龙云对薛岳的恐惧更甚于红军---红军不过是借道,尚可商量应付;薛岳可是真要“假途灭虢”的,贵州王家烈殷鉴不远。龙云以飞机故障,改派汽车送地图“给薛岳”,“误打误撞”冲进红军行军序列。

对红军的去向,龙云其实早有判断。4月25日他给桂系的电报即已预测“窥其企图,由会泽、巧家或元谋马街取道窜渡大江之势。似此情形,必不致入桂也。”龙同日电蒋介石“现综合各方情报,匪似有由曲(靖)禄(劝)深入,向元谋马街渡金沙江模样”。蒋随即据此于26日作出一系列堵截部署,仅预估渡江地点与后来实际略有出入。

由于滇军主力孙渡纵队被调出,龙云于4月25日任命滇军宿将胡瑛为昆明城防司令,并电令金沙江南岸沿线禄劝、武定、元谋县火速调团防并破坏境内渡船,还电北岸川军守将刘元瑭红军北渡可能及预判渡点:

“果然如是,后方决以大兵压迫,逼至江边解决之”。28日龙决定将红军“压迫其向会泽、巧家而聚歼之”,并向蒋报告兵力部署。

蒋于28日下令破坏金沙江巧家至元谋段之船舶及一切可渡河之材料。28日龙再令永北、华坪两县长认真办理江防并藏、毁船只,坚壁粮食。29日,加派官员前往红军可能渡点监视执行。5月1日派参军孟智仁赶赴武定视事,后即因未完成封锁渡口任务被龙枪毙。

从以上龙云表现看,其目的是希望红军弃昆明而北上。至于之后是渡江入川边,还是蹙迫于金沙江畔与薛岳背水一战两败俱伤,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当然,无论如何,龙云对中央军的这种阳奉阴违,对我仍属有利,红军终得在万难之中经皎平渡北上。

渡过金沙江后,红军进围会理,暂时甩掉了追敌。自遵义会议以来的3个多月中,红军一直处于高强度的行军、战斗状态,部队极度疲劳,战损、掉队减员甚大。

基层指战员乃至个别高级指挥员,对红军必须频繁机动,方能在敌人内部制造矛盾、方能创造战机、方能配合友军等深层级的战略意图不了解,基于自身困难而滋生的本位主义思潮却开始冒头。

如林彪早就抱怨,部队行军应该走“弓弦”,取捷径。现在尽走“弓背”,会把部队拖垮—在战术层面,他的意见当然不无道理,但他去忽视了战术必须服务于战略的更大原则。他意气冲动之下,甚至当众打电话给彭德怀,说“现在的领导不成了,你出来指挥吧。再这样下去,就要失败。我们服从你领导,你下命令,我们跟你走”,被彭德怀拒绝。

但林性格固执,进入会理后,他又再次给新“三人团”写了一封长信,要求“毛、朱、周随军主持大计,请彭德怀任前敌指挥,迅速北进与四方面军会合”云云。鉴于此,中共中央政治局遂决于5月12日在会理县城附近之铁厂召开扩大会议,以求统一思想,解决分歧,并确定下一步行动。

会理会议旧址

会上,毛泽东针对林彪的信,以四渡赤水和抢渡金沙江的胜利为例,阐述了运动战策略的正确思想。对林“走了弓背”的抱怨和写信要彭德怀指挥部队的行为做出批评。毛泽东对林彪在会上的批评也是一针见血:“你是个娃娃,你懂得什么”。

除批评错误思想,克服和纠正不满情绪外,会理会议还作出重要决定,即中央红军“立即北进,与四方面军会合,建立川陕甘边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