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局与一隅


至1935年,新的战争阴霾已笼罩欧亚大陆,世界政治与外交格局正悄然转变。在东方,日本加紧了对中国华北的侵略。尤其是在1935年5月至7月间,日本迫使国民政府相继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何梅协定”和“秦土协定”,国民党中央系势力被逼出华北。

接下来,日本策动华北五省“自治运动”,企图通过扶植如“冀东防共自治政府”之类的傀儡,推动地方政权的伪化,从而造成事实上的华北分裂和“以华制华”。

在欧洲,德国则1935年3月16日公开捣毁了《凡尔赛和约》对德军军备限制条款,开始大肆扩充军备。宿敌的重新崛起,让法国立刻感受到巨大的威胁。一战后,法国因苏俄宣布废除沙皇旧债,而对苏敌意甚深,故积极支持协约国干涉苏俄内战,不肯对苏和解。

但说到底,法俄之间终究只是债务纠纷,法德之间却是灭国割地之恨,一旦德国威胁上升,法国只能重拾第三共和国传统的“自保国策”,搁置债权纠纷,主动向苏靠拢开展“联俄制德”外交。

希特勒反共、反斯拉夫种族的纳粹立场,亦使苏联深感不安,何况苏联可不止德国一个敌人,在远东方向还有一个与之结下深仇大恨的宿敌—日本。苏联对此自然不能不心存警惕。

急于打破两面受敌战略困境的苏联,也只能先接受法国的橄榄枝。1935年5月2日,两国签订《法苏互助条约》,条约内容为若缔约国一方遭“欧洲国家”之“无端侵略”,另一方应予援助—持绥靖政策的法国,在条约中刻意回避了亚洲义务。

所以在远东,苏联还那要寻找一个足以牵制日本的盟国。东亚范围内唯一的可选项,就只有中国。若中国红军不能迅速夺取全国政权,则结盟需求急迫的苏联就只能考虑国民政府了—就算不能有力地牵制日本,至少也不能让它迅速对日屈服,沦为日本对苏战备的资源仓库。

共产国际七大,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召开的。此时,正跋涉于雪山草地之间的中国红军,由于电讯中断,还不能悉知“远方”的种种考虑—他们只能搜集零散的信息碎片,然后从残缺的拼图一角去推演全景。

共产国际旧址

既是亲历者,又是旁观者的德国人李德,记录了其时以张国焘为代表的一派思想:“他(张国焘)认为,苏维埃革命现在正处于低潮时期,应该提到议事日程上的不是苏维埃革命,而是抗日战争;

但是又要进行抗日战争,又要反对国民党,红军的力量则过于薄弱了,所以应该在一个比较闭塞的根据地里,例如在川西或甘肃坚持斗争,等待时机,直到红军从苏联方面得到援助,并且强大到足以依靠广泛的抗日群众运动,迫使国民党改变他们目前的态度。“

前半段是论据,后半段则是行动主张—张国焘的反对者们,抑制的就是这种保守主义策略。他们主张以更积极的行动,既要向“远方”靠拢去获取援助,又要向抗日前线靠拢去承担民族责任与国际责任。

分歧就此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