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前夜的抉择与探索(2)


“宁都会议”:前后方路线斗争愈加激烈

由于毛泽东刚在“江口会议”上提了反对意见,这次又“拖走”两个主力军团,硬是凭一己之力把“沿赣北上”打南昌扭转为东下闽南打漳州,再一次激怒了临时中央。5月20日临时中央再发长电给苏区,罕见地直接点名批评毛泽东。

临时中央批评毛泽东“是过分估计与夸大敌人力量,是纯粹防御路线”,是“红军中游击主义的坏的残留”,但仍指示要“以说服的态度,设法争取他赞成斗争的路线”。

6月中旬,苏区中央局在汀州召开会议,决定取消东、西路军,恢复红一方面军建制,由原方面军总司令、现中革军委主席朱德兼任总司令。总政委一职,论理亦当由原总政委毛泽东复任,但由于他刚被临时中央点名批评,故周恩来谢绝了由他兼任总政委的提议,建议暂不设总政委,但仍安排毛泽东随红一方面军行动。

7月上旬水口战役后,鉴于军事工作的重要性日增,周恩来亲赴前线以中央代表身份指挥红军,苏区中央局工作交由后方同志代理。8月8日,经周恩来多方折中调和,最终以“泽东的经验与长处还须尽量使他发展”等理由说服了中央局同志,毛泽东复任红一方面军总政委。

周恩来主持了宁都会议

红一方面军重新回归“朱毛红军”领导架构后,立即取得了乐安、宜黄战役的胜利,歼敌约3个旅,但随即又在要不要机械地执行北上威胁南昌的指示上,再度与临时中央和苏区中央局发生分歧。

作为前敌指挥班子(时称“军事最高会议”)的周、毛、朱、王(稼祥)联名致电临时中央和苏区中央局,反复说明不宜立即北上的原因,但均未被接受。9月29日,苏区中央局严厉回电:“我们认为这完全是离开了原则,极危险的布置。中央局决定暂停止行动,立即在前方开中央局全体会议。”

此即党史上著名的“宁都会议”。会议一开场,就宣称“要及时和无情地打击一切对革命胜利估计不足、对敌人大举进攻的恐慌动摇、失却胜利信心、专去等待敌人进攻的右倾主要危险”,措辞严厉地批判前方领导集体,尤其集火于毛泽东“有以准备为中心的观念,泽东表现最多”,主张对他进行组织处理,撤销军职调回后方。

此前也曾多次批判毛泽东的王稼祥,在亲身参与一线作战指挥后,思想发生了巨大转变,逐步认识到毛泽东主张是符合红军和苏区实际的。他在会议挺身而出,明确表态支持毛泽东。他说:“大敌当前,不可换将;指挥重任,非他(毛泽东)莫属!”会议陷入了僵局。

红军时期的王稼祥

此时周恩来站了出来。他首先口头承认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前方同志“有等待倾向”以缓和场面,但不同意把毛泽东调回后方。他提出了两个折中方案:一是周负主持战争全责,毛仍留前方助理;二是毛负指挥战争全责,周负监督行动方针的执行。

会议最终表决通过的,是对周恩来第一案的修正案—周指挥战争,批准毛暂请病假,必要时到前方。即便如此,苏区中央局仍有一些同志对此有很大意见,以至于向临时中央控告周是“调和派”,临时中央仍于10月26日正式撤销了毛泽东红一方面军总政委职务,改以周兼任。毛泽东再次被剥夺军事指挥权。

李德到来:远方的误判与“顾问”的使命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读者提出疑问:为什么共产国际与上海临时中央总是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目标呢?我们先来看看摆在共产国际决策层面前的数据报表。

1932年,王明在共产国际执委会第十二次全会上报告称“目前我们已拥有26个军,15个独立师及一些其他部队,根据地的面积扩大了许多倍,在军事技术方面,如果不计空军和重炮部队,可以说我军与国民党军相差无几了”。

《国际新闻通讯》则称中共已“在华北(保定)地区建立了一些稳固的苏区”、中央红军“有兵力15万人,占领了许多城市”。纽约《工人日报》甚至称中国苏区已“占中国四分之一的土地,有人口1亿”……

如单看这些数据,再加上一系列反“围剿”战争的辉煌战报,共产国际很难不对中国革命的形势抱极其乐观的态度,但同时也必然会提出一个新问题—1亿人口的根据地,即便按极低的供养比例也足以支撑一支一两百万人的大军,百万红军为什么愣是打不下几座大城市,实现“一省或数省首先胜利”呢?

那一定是中国同志在军事指挥上不够成熟,党的领导人对胜利的信念不够坚定,说到底是决心还不够大,执行还不够坚决。不过,是否还有可能,即中国同志在统计和报告中出现了偏差呢?

就这样,原本驻哈尔滨中心站的四局工作人员奥托 布劳恩,就被派了个活儿—去上海协助共产国际远东局开展相关工作。布劳恩到远东局后接手的第一件工作,就是花3个月时间整理出一份关于苏区和红军军事状况的报告,以便苏共及共产国际决策参阅。

布劳恩拿出了一份质量极高的情报分析报告。报告指出,“在1932年春,也就是说在蒋介石的第四次”围剿“开始时,苏区所占的面积,即使不把广东、福建、四川和陕西一些较小的孤立的、尚未巩固的游击区计算在内,也达到了最高点。至于武装力量和正规部队,在这时尚未达到最高程度”。

李德(奥托·布劳恩)在作报告

他较为精确地估算出当前所有苏区总面积11.28万平方公里,人口700万,红军总数约在5.7万至8万之间动态变化中,只有步枪和很有限的机关枪且严重缺乏弹药,每支步枪分到了子弹很少超过10发至15发,常需要使用冷兵器与敌作战。红军没有火炮,即便缴获野战炮,也因没有炮弹且不会使用而派不上用场,故很难攻克敌之防御工事。

由于撰写报告所需,布劳恩得以接触到中共和红军重大决策,并逐渐在事实上成为了埃韦特指导苏区作战的军事顾问。埃韦特在1932年12月初给共产国际的报告中写道:“可能稍后我们要把他派到苏区去。

1933年9月,布劳恩在埃韦特和他业务上的直接领导、国际新派来的军事代表弗雷德的欢送下,启程前往中共苏区。弗雷德这位未来西班牙内战中的著名指挥员,叮嘱布劳恩去苏区后要严格执行他的一切指示,比如说尽快建一个飞机场,在北线建立坚固的阵地,准备在福建战役结束后就进攻南昌,甚至饮马长江云云。

李德

当布劳恩历尽艰辛抵达苏区时,迎接他的是临时中央负责人博古,以及黎川失守的噩耗。博古是1933年1月19日与陈云一道抵达瑞金的,洛甫比他们稍早几天抵达—这也标志着,整个临时中央已全部从上海搬到了瑞金。博古向大家介绍了这位新来的外国同志,为了保密和方便称呼,给他起了中国名字:“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