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之治

公元589年,隋军攻入建康,不仅结束了南陈的统治,也结束了近三百年的政权分立、南北对峙。隋文帝杨坚继秦始皇嬴政、晋武帝司马炎之后,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三位开创统一皇朝的伟大君主。

隋朝建立的时候,形势其实比较严峻。因为在北方草原兴起了强大的游牧民族联盟--突厥。 突厥的起源迄今没有定论,但一般认为至少具有西亚塞族和东亚匈奴的双重血统,并且融入了柔然、鲜卑、高车等各个民族。

当中原大地由北魏分裂为东魏、西魏及北齐、北周的时候,正是突厥发展壮大的时候。北齐、北周为了示好突厥,每年进贡不断。伟大的北周武帝宇文邕也不得不向突厥求婚、以便在与北齐的战争中免除后顾之忧。

隋文帝杨坚要开启新的时代,就必须改变与突厥的态势。他的做法是继续示好、联姻,但不再进贡。进贡既损害形象又劳民伤财,所以杨坚不干。当然,杨坚这样做,完全和隋朝的实力有关。北方已经统一,全国即将统一,国力正在强大,这就是杨坚的底气。

隋文帝杨坚对突厥策略的变化,和统一北方之后的北周武帝宇文邕是一脉相承的。但对于突厥贵族来说,经济上固然受到重大损失, 军事上也面临着来自南方的威胁,所以打算通过武力给刚刚建立的隋以教训。

公开的理由是:北周和突厥的亲戚,杨坚说废就废了,太不给面子了!这当然是强词夺理,你突厥和北周的关系又好到哪里去?面对突厥的挑战,杨坚像当年秦始皇对付匈奴那样,一面调集民夫修筑长城,一面在幽州、并州一带集中兵力,准备迎击。

而在整个态势上,却是突厥主动而隋朝被动。但是,由于一个人物的出现,使得刚刚建立的隋在与突厥的对抗中逐渐由被动转为主动。此人是谁?长孙晟。

长孙晟是鲜卑人,当然,是一位汉化很深甚至已经完全汉化的鲜卑人。从高祖开始,长孙晟的家族就跟随北魏孝文帝到了洛阳,所以史料记载其为“洛阳人”。 长孙晟生性豁达而机敏,身手矫健,不但箭术高明,弹弓也玩得转,所以说是“善弹工射”。

北周宣帝宇文赟时期,突厥沙钵略汗请求通婚。那时,包括通婚在内的使节往来是很好玩的事情,双方都派出武艺高超的勇士,在异国他乡展示一番,扬本国的威风、压对方的志气。这种风气一直延续到清朝 。

当时,宇文赟将自己一位叔叔的女儿千金公主送往突厥,给沙钵略汗为妻。送亲的正使比较好办,从宇文家族中选一位有身份的长辈即可 。副使则难以寻找,因为不但要相貌堂堂,更要武艺高强,有特殊本领,以便接受对方的挑战。

长孙晟被选为送亲副使。长孙晟不辱使命,一亮相,一出手,便艺压群雄,而且知识渊博、善于应对,与许多突厥贵族、突厥勇士成了好朋友。突厥人和匈奴、鲜卑人一样,服英雄。沙钵略汗见识过数十位北周使臣,都看不上眼,唯独对长孙晟极为敬重。

婚事办完后,沙钵略汗将正使打发回长安,留下长孙晟切磋武艺。长孙晟在突厥一年,广交朋友,各地的山川形势、各部的力量强弱、首领关系的亲疏远近,尽在胸中,并且通过自己的方式向开始是丞相、后来是皇帝的杨坚做了详尽报告。

此后,长孙晟又多次奉命出使突厥,利用突厥内部父子之间、兄弟之间、首领之间的隔阂,制造矛盾,分化瓦解,把一个貌似统一的突厥生生分裂成东突厥和西突厥。 突厥不但分裂为东、西两部,在东突厥和西突厥的内部,又有诸多势力相互猜忌。

杨坚乘机派遣大军,屡破突厥。东突厥的一位首脑在内部斗争中失败,投奔隋朝。长孙晟知道这位失败者在突厥中的地位和价值,力劝隋文帝给予高规格接待,将其立为“启民可汗”,并将一位宗室的女儿嫁给他。

启民可汗感激隋朝在危难中帮助了自己,上表尊隋文帝杨坚为“圣人可汗”,内附称臣。启民可汗后来成为东突厥的大汗,成为隋朝抵御西突厥的一道防线。我们知道唐太宗被突厥尊为“天可汗”,但“天可汗”之前,还有杨坚这位“圣人可汗”。

成功解决突厥问题,既是隋文帝开皇时代社会发展、经济繁荣的基本保障,又是“开皇盛世”的重要内容,也使得隋文帝能够在国家制度建设方面投入更多的精力。

任何一个伟大的时代,都是从健全制度开始的。代周之后,隋文帝杨坚立即开始对国家机器进行整顿,目的是八个字:君主集权,中央集权;做法也是八个字:精简机构,裁减官员。

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和改革,中央制度明确为三省六部,地方则为州县二级。所谓“三省”,指尚书省、门下省、内史省。这是由北齐、北周制度简化而来的。尚书省职掌国家各项事务,设尚书令一人,这是主官,左右仆射各一人,这是副职。

门下省职掌封驳,对朝廷决策进行审议，设纳言二人,这是主官,侍郎四人,这是副职。内史省是由北齐、北周中书省改名的,职掌是“出内帝命”,掌管皇帝诏令的起草及颁布,设监、令各一个,后来废监,设内史令二人,这是主官,侍郎四人,这是副职。

由于在起草及颁布诏令的过程中,可以提供建议,甚至左右决策,所以内史省被后来的史家们定义为“决策”机关,与门下、尚书构成决策、封驳、执行的关系。 其实,三省之中,尚书省最为显赫，下有吏、礼、兵、都官、度支、工六部。

人们知道的从唐朝一直延续到清朝的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就是由隋朝奠定的,只是都官改名为刑部、度支改名为户部,职责却是一致的。隋唐中央机构,人们统称为“三省六部”,而六部皆隶属于尚书省。

“尚书省”相当于现在的什么机构,我毫不犹豫地说,国务院”。那么,谁任尚书令?隋朝杨坚让次子晋王杨广做尚书令,就是后来的隋炀帝;唐朝李渊让次子秦王李世民做尚书令,就是后来的唐太宗。

隋文帝对地方机构进行了整顿，把从东汉末年以来形成的州、郡、县三级，精简为州、县两级，郡被取消。州设刺史，县设县令，都由中央的吏部任命。同时对州、县进行合并。所有的州、县，根据所辖人口的多少，规定官员及从员的编制。

隋文帝的统治风格并非所有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事必躬亲,而是服高人、用能人。隋文帝讨灭南陈,攻入建康的是韩擒虎、贺若弼;对付突豚,“深入敌后”的是长孙晟;谋划大计、建立制度,用的则是高颎。

高颎从小明事理、有气度,思维敏捷、处事得体,17岁的时候被宇文邕的弟弟宇文宪聘为齐王府“记室”即秘书,参与了东灭北齐、北平叛胡的战争,从中得到历练,但晋升却十分缓慢。真正发现高颎这块美玉的是杨坚。

公元580年,40岁的杨坚辅政,托人找到和自己同龄的高颎,希望得到高颎的帮助。明眼人都知道,杨坚下一步要做的事情是改朝换代,这是风险极大的事情。高颎义无反顾地表示,“愿受驱使，甘冒灭族之祸与公同进退“。

当时有一股强大的反对势力向尚未完成改朝换代的杨坚发起挑战,诸将都在观望,人心因而浮动 。但高颎挺身面出,亲临前线,协调众将,平灭了反对势力,为杨坚解除了大患。杨坚建立隋朝之后,以高颎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纳言,这就是当时的宰相了。

高颎入相出将,多次领兵击破突厥,特别隋军灭陈之役,名义上的统帅是晋王杨广,真正居中调遣的却是“行军长史”高颎 。但是,人们往往忽视,高颎对干隋文帝杨坚最大的贡献是在制度建设 。

那么在隋文帝的主持下,高颎及其助手们在制度建设方面有哪些贡献?除了中央“三省六部”、地方“州县”二级的设计,我们再举两项。第一,普查人口,摸清家底。这是通过推行“大索貌阅”和“输籍法”进行的。

由高颎等人主持,隋朝对人口进行普查,根据户籍对照相貌,清理为了逃避国家义务而隐瞒的人口及诈老诈小的人口,这叫“大索貌阅”。 同时,根据人口和财富的多少,编排户等,作为国家征收赋税、征发徭役的依据,这就叫“输籍法”。

第二,精简刑法,规范行为。这是通过制定《开皇律》进行的。隋朝建立后,先是由高颎、郑绎领衔,后由苏威、牛弘领衔,修定了以“疏而不失”著称的《开皇律》,全律共12卷500条,在中国法制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删去旧律死罪81条、流罪154条、徒刑杖刑等1000多条,刑名只保留笞、杖、徒、流、死五种,死刑也只留绞、斩两种。著名的唐朝《永徽律》,以及宋、元、明、清各代的法律,都是在这一基础上进行“微调”的。

但是,就在人们津津乐道于开皇之治,津津乐道于隋文帝的节俭爱民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接替他的儿子杨广,竟然是中国历史上最爱折腾并且因折腾而亡国的君主。 那么,杨广又是如何折腾并因折腾而亡国的?